“干事”诗
孙殿友
干事二十年,四十当干事;干事到退休,退休还干事。这首小诗是四十年前(1986),我调到县委宣传部后写的。
中国有句古话:三年不打自招。国家的机密文件也是到期后解密。当然,我这事既不是亏心事也不是机密事,只是闲着没事和亲友们抖落抖落这尘封的往事。
我是 1964 年当民办教师开始干事的。当了十多年的民办教师,后无奈上了回师范。毕业后被河间一中的校长们破格选调到河中教高中政治,当时不敢去,觉得自己学历低、能力不够,只上过半年高中能教高中吗?在校长们的鼓励下,勉强答应了。
1985 年,县委宣传部缺少一名理论干事,后物色到我,征求我意见时,我想,自己热爱教育事业,且年近四十,还要改行吗?拿不定主意,于是咨询一位长者。长者说,你虽然在河中干得不错,可你学历低,教育口往后越来越重视学历……宣传部既然要你还是去吧!这样我才对来人说,如果领导们认为我能够胜任宣传部工作,请组织调动吧。
事情公开后,谁想学校不放,教育局不给,且把话说的很硬。我当时非但不怨还很高兴,认为领导们是肯定我才不放我走,去不去两可。我像没事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这样一拖就半年多过去了,越是这样,宣传部越发认为我是好人,执意要我。等到第二年教师节前夕,据在场人士说,县委管干部的副书记,亲自到教育局要人。就这样,1986年9月16日,我正式去县委上班。离开河中时,虽然不是一步三回头,但也却恋恋不舍,迄今已整整四十年了。
我清楚地记得,到宣传部不久,河中的老师们有两拨人为我饯行。他们问我,到宣传部工作有什么感受?我脱口而出:下班就真的下班了。什么意思?在河中备课讲课班务工作,这评比那检查没完没了。晚上熄灯后,还要例行到男生宿舍前转转,有时学生不睡觉说话,还要咳嗽一声,然后自己再去睡觉。升学压力就像紧箍咒一样,没有摘下来的时候。到宣传部则不一样了,当干事的像生产队里的社员很松心,部长们叫老孙咱们去某某单位、乡镇。好的。明天干什么常常不知道,心里没负担。有时候办干部培训班,讲课也不是问题,很少加班写材料……下了班就真的下班了。
那时老婆孩子还在农村老家,这天下班回去,骑着自行车悠哉游哉地走着,想起过往,脑子里忽然冒出两句:干事二十年,四十当干事。
不是像有些人认为的,到了县委当了“官”的喜悦,也不是像个别人理解的这是在抱怨,只是平平地记述自己的人生轨迹。这时又想,还要再续两句呀,等过了南八里铺村,又想起后两句:干事到退休,退休还干事。一字未改,完成了这首小诗。
之后我还真的践行了小诗的后两句。
在县委宣传部工作了两年半后,又去了沙洼乡、市烟草专卖局、市建委,1999 年底,按照当时的干部政策,退居二线,所谓仕途结束。
习惯了一抹嘴去单位上班的生活模式,可现在吃了饭没地去了,一时真不适应,不会打牌,不爱钓鱼,不喜养花…… 更不是经商做买卖的料,干什么呢?才五十四岁呀,难道就这样混吃等死吗?
迷茫之际,一位经济最发达的乡镇书记找上门来,力推我去他镇的一家大型企业当顾问。我哪在企业上过班,这方面是门外汉。再有,觉得我一个退休干部给私企老板打工……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还是被老板接走了。
在私企干了不到一年的时间,河间一中的校长邀我回来筹备百年校庆。我爽快地答应了。这是我应该干也愿意干的事。我曾在一中上学,又在一中教学,后中途走了,还欠着河中一份情呢。尽管在这家企业很顺心很受尊重,可真的为人家干不了多少事,于是等把9000认证工作搞完,就回河中搞校庆来了。
校庆工作搞了一年多,写完《校志》,开了庆祝活动之后,就被一家乡下的私立学校接走了。
当时河间也和各地一样,掀起了一股私人办学热。河间城乡突然冒出了二十多所私立学校,我还在那家私企时,这位学校的老板就请我去给他当校长,我不想去,认为已经离开教育多年,怕误人子弟。为他推荐了两位始终在干教育的英才,他都不用,三番五次地找我,实在是盛情难却。当时还有一家离我家不过百米的公家单位找我给他们当办公室主任,待遇要优越的多,可我还是毅然决然地去了这所学校。
这是一所小型的文武学校,教师10人左右,学生最多时200人。因生源不足,学校总是赔钱,常常拖欠教师工资。我也回天乏术,后我劝老板停办吧,老板犹豫再三,还是停办了。为了安置部分教师和学生,我带领他们合并到了河间城里一所大的私立学校。学校既有高中班,又有初中班,还有小学高年级,管理是个大问题。在这里我管政教,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学生的思想学习引向正轨。一年后老板要我扶正当校长,我坚辞不受。老板说给涨工资,我也真诚地说,不是工资多少的事,这辈子我很想干点事,却一直庸碌无为,你给我提供了一个干“正职”的机会,不是不愿干,是实在干不好,若能干好,我早死二年也心甘情愿。可我不能图虚名而误实事……因为根据学校的实际情况和河间当时的环境,我料定不只我干不好,谁也干不好,情势使然。我支撑着学校的工作,反正不答应当校长。几个月后,选到了新人,我也自然而然地退出了。如我所料,时间不长,河间除东北乡一所外,其他私立学校都被迫停办了。我那年六十岁。
六十岁以后,又有两家要聘我,还有一名市委常委保举我去一家大型企业,并答应车接车送,待遇从优。想想自己的年龄,也想想自己的这点有限的能力,本着对工作和对自己名声负责任的态度,哪一家也没有答应。
近二十年也算没闲着,比如,出了几本没有什么价值的小书,助力两个孙子成才,两次给全国“两会”建言,给本市书记、市长写信,为市政工程献策,为家乡发起创建了“大学生读书助教会”,去年还开垦了一分荒地,种上了山药花生……这些都是有点不自量力、不值一提的小事。
已在“奔九”的路上——衰聩之躯,还想干事,能吗?
次子德智读后,即兴又替我续写了一首“干事”诗。
干事六十年,八十仍干事;
干事达期颐,期颐能干事。
快哉!乐哉!
2026.9.16
作者简介
孙殿友:1946年生,河北省河间市人。第一学历高中。40岁之前是教师,之后做公务员。文学创作主要是在50岁以后。中国硬笔书法家研究会会员,河北省作协会员。
主要作品:《河间市第一中学校志》、散文集《人生漫谈》、忆文集《恩师》、散文集《耆年漫笔》、《家庭家教家风》、《耄耋闲笔》。
编辑 审核:惠玲玲 白公平
美编:惜缘
总编 制作:瀛洲居士
刊头题字:胡胜利 胡兴民 倪进祥 陈茂才
图标制作:侯五爱 杨敬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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