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稀之年,我活出自成一派的精彩》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年过古稀,我从不觉得人生步入了黄昏。晨光里,一套太极,慢而稳;镜前,淡妆轻扫,耳饰微亮;案头,几行文字,落笔从容。日子从容舒展,日日皆是诗意。
可这份从容,不是天生的。
五十年党龄,半生公职,我以正处级职级光荣退休;老伴深耕师范教育半生,同样以正处级职级退休。儿子从北京科技大学博士毕业,没留京城,回了家乡高校执教。答辩结束那天,老伴从北京打来电话,一开口便带着笑意打趣:"咱家也出了个真博士咧。"一家人心有归处,行有方向——这份安稳,是我心底最厚实的底气。
然而,这条来路并非一路坦途。
2000年至2012年,整整十二年,我两度坠入重度抑郁的深渊。第一次发病时正值中年,事业尚在爬坡,世界却忽然被抽去了所有颜色——早晨睁眼,天花板白得刺眼,身体像灌了铅,连翻身的力气都要向自己借。最严重的日子里,我病休在家,整日拉着窗帘,坐在床沿发呆,一坐就是半天。老伴端来的饭菜,凉了热,热了又凉。我望着碗里粒粒分明的米饭,却怎么也咽不下去。他不说"你要想开些",只是默默把药片碾碎,拌进温热的粥里,一勺一勺喂到我嘴边。
第二次复发,比头一回更凶猛。那种感觉像一脚踩空,坠进一口没有底的井——四周漆黑,喊不出声,连绝望本身都变得麻木。那段时间老伴几乎寸步不离。夜里我辗转难眠,他就斜靠在床头,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节奏缓慢而笃定,像在哄一个怕黑的孩子。有天凌晨三点,我忽然开口:"你说,我是不是好不了了?"他沉默许久,低声说:"好不了也没关系,我陪着你。"就是这句话,像一根细绳,把我从井底一点一点拽了上来。
2008年春天的一个早晨,老伴照例拉开一条窗缝,一缕光正好落在梳妆台上——那里摆着我病休后久未碰过的口红和高跟鞋。我盯着那管口红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拧开,对着镜子,一点一点涂了上去。唇上有了颜色,镜子里的人还是瘦,颧骨高耸,但嘴唇亮起来了。然后我低头,把那双十厘米的高跟鞋套上脚,站起来,站了几秒,又坐下了。但就那几秒,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不是慌乱,是真切地活着。
从那以后,我试着走出家门。起先只是每天在院子里慢走几步,后来老伴牵着我走进老干部活动中心,站在队伍最末尾,跟着大家一招一式比划太极。起初动作笨拙迟缓,半套拳打下来就要歇一歇,但手脚在舒展,风从窗边漫进来,身边是温热的人影,我的世界一点一点重新有了温度。
退休十二载,我和老伴日日相伴去活动中心打拳,寒暑不辍,从队尾站到了第一排。太极拳与文字,成了我生活里最忠实的两位伴侣。晨练雷打不动、风雨无阻,不仅拿下二级社会指导员证书,更练出一副硬朗身板——没有高血压、糖尿病这类慢性病缠身,体检单上满是让人安心的"正常"。笔耕亦不曾停歇:七百余篇作品刊发于都市头条,十余首诗歌发表于中国诗歌网,蓝V诗人、市作家协会会员的身份,是时光赠予热爱最好的回音。写作不为虚名,只为守住一方精神的原野,让灵魂始终丰盈,不被岁月掏空。
我始终认为,年龄从来不是潦草生活的理由。出门必画淡妆,佩好耳饰项链,十厘米的高跟鞋踩得稳稳当当,鞋跟敲在地砖上的脆响,是我给每个清晨的报到。智能手机用得娴熟,缴费转账、网购剪辑、文档撰写样样顺手;从不以"年纪大了"为由将新事物拒之门外,与儿媳相处如挚友,与晚辈交流毫无隔阂。人可以平添白发,心态不能落满尘埃。
人活一世,最要紧的是自己看得起自己。不必等旁人定义你该活成什么模样——心有热爱,行有分寸;眼里有光,脚下有路。那些曾将我吞没的漫漫长夜,终究没能困住我。如今站在古稀的门槛上回望,我认真活过的每一天,都算数。
我的自成一派,不在标新立异,而在历经深渊后,仍不肯潦草。纵然年过古稀,亦能把寻常日子过成诗。明早六点,太极服、淡妆、高跟鞋——我照旧赴那场与自己的约。
陈冬梅,笔名墨涵,1955年生于黑龙江鹤岗。中共党员,党龄五十年,正处级退休干部。中国诗歌网蓝V诗人、鹤岗市作协会员。半生穿行于教育、党务、外事战线,退休后笔耕不辍,作品散见于《文学月报》《都市头条》等平台,曾获海外华英"七夕"杯散文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