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浅情深 (散文)

鹿  麟

       期盼中的秋，已姗姗来迟。伏天虽已过，依然不凉爽，只有等待秋夜间的清凉。

       当晨雾撷着深夜的露珠，迎接那迷濛中的一抹朝霞。此刻，曙光映襯中的树影，婆娑而婀娜多姿。淡紫色的远云，飘游着晨雾的清冷，抚掠过轻雾中的大地。远处宅院中的树捎，摇晃着渐黄的叶片，正迎着初陽放着金光。这浅秋的风釆，便会喚起人们对浪漫秋色的情怀。

       信步间游走在儿时嬉戏的街巷，胡同中弯弯的窄路在晨雾里愈显神秘而親切。清新气息里，从院落中飘来一缕淡淡炊烟的香气，这香气立马会让人想起妈妈的味道，浮现厨房里烟雾蒸腾中母親操劳的身影。

       醉眼迷离中举目望去，巷陌依旧是；高低不一错落着的黛瓦粉墙、紫藤摇曳的枝蔓、和微风中沙拉拉作响秋叶飘飘的白楊。两边院墙上探出的蔷薇，虽落花飞去少了些花蕊，蔓卷的枝叶不时轻舞，在陽光照耀下，尽显光影的璀璨。

       胡同拐角处那棵老石榴树上，满树的石榴早已裂开了子牙，正象小时候常说的:“那是化了浓妆老婆婆的笑脸”，露出滿口争先恐后的石榴子，竞让孩子流出馋唌的口水。榴花树下，树影中墙根下的青苔，还是那时万花幻化的模样。小时候残留的斑驳的划痕，早已分不清是字还是画，但却记忆着几多童年的快乐，和对老故事的迷恋。

       石板桥下那条弯曲的、穿宅过院的小河，清澈潋滟的波光，飘落着片片落花和黄叶的溪水依然缓缓流淌。那水下的蔓草游游荡荡，与鱼儿自由的徜徉，好像也在期盼秋的清凉。

       当陽光洒满老巷中的院落，隔院绕蔓在墙头的凌霄花开正当时，那浓艳的桔红色花儿，引蝈蝈儿放嗓叫的更欢，欢唱这金色阳光的秋天。

        院中的葡萄已丰收在架，串串多彩的果粒，悬挂在葡萄架下，恰一幅俗世宅院的丰裕景象。怎能忘小时候与那时玩伴躺在鄰居葡萄架上，偷吃鄰家葡萄时的快乐？

       此时那院中飘出《送别》的乐声，触动了人们伤秋的情怀：“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这引人神思的乐曲不尽会让人想起；院主人的孩子曾是儿时的玩伴。是离我家不远的街坊，不僅鸡犬之声相闻，还天天相见甚欢。

       此友名“东东”家居殷实，但门庭却冷落清闲；一位寡母、一个独院、一家清寂的岁月，这便养成了东东姣生惯养的习性。最令人头疼的便是贪玩、任性、学业荒废无度，以至小学勉强毕业，便终结了一生文化的前路。僅以祖辈家资和后来所学的手艺，聊度一生。就因所学甚微难以成文，以至当年还闹过一个后来传为美谈的笑话。正当东东十七八岁“落冠”之际，寡母急于为东东娶妻。五十年代初那年月已流行恋爱，经寡母闺蜜介绍有女高中生愿结连理。为此，需直接与东东交往再订。如此之下，这位东东便犯了难！听闻儿子此情，寡母更是忧心忡忡。因此便把好友林林请到家中，字斟句酌的编弄出热情扬溢的一封“情书”。也是老天眷顾这顽儿寡母，还真就大功告成了。经过一段由林林邦东东鸿雁传书的闹剧巧弄，成就了东东这段稀里糊塗的姻缘，那清冷寂寞的小院从此有了欢颜。

       如今东东早已作古，而林林们心中，空留下“知交半零落，今宵别梦寒”的遥远记忆。

       现如今院墙外的旧路已逐年修的平整，水泥路面代替了石路。故而再也见不到青石板上，斑驳的石缝、和石缝间的青苔。再也见不到下雨天，路面水洼里的倒影，和那晃动着无窮魅力的水光天色。但这曾经浸润着人间温情的老巷，依然多情而温婉，魅力无限。既使是在这初现金色光彩的浅秋，也会令人无限遐想，浮想连翩。

       夕陽西下时，忽然想起老宅门囗，曾独自踱步的老者的一幕；他停在河边，躬身探看水中的情景。那凝静的姿态、那略带忧郁的深情，象要在潺潺流水中，在欢游的鱼儿里，寻回曾经的活力和风釆，亦或是虚幻着找寻他那另一半的青春倩影。

       当夜幕降臨，窗外略起凉风，吹送白日暑气的余温。浮云掩映下初升的弯月，正召唤清凉的秋晨。

       是的，浅秋是美丽的，它尽放着夏花的余彩，而又迎接着金秋的华美。

       丝丝清凉，安抚着万民的心怀，多情的秋夜也渐渐宁静。只有秋虫的长吟，如小夜曲的款款弦律，在这浅秋之夜，寄托着多思的幽情。

       秋夜真美，正万籁俱寂。

2025·11·3于故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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