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挣钱》
文/
斌勇郸
倩情颖
雪河驰
第七集:数据标注明暗路 家中蹲里见真章
---
1. 外景 派出所门口 晨
清晨六点,派出所的卷帘门"哗啦"一声拉上去,铁门里走出一个人。
应二哥。
他变样了。头发剃成了板寸(青头皮,发茬硬得像猪鬃),脸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露出青白色的下巴。那件印着下山虎的黑色紧身T恤不见了,换了一件灰色的纯棉圆领衫(领口罗纹松了,洗得发白,但干净)。他手里拎着个"透明塑料袋"(超市那种,印着"谢谢惠顾"),里面装着"他的旧衣服"和"一双塑料拖鞋"。
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太阳。太阳刚从楼缝里探出头,光不热,但刺得他流泪。他抬手抹了一把,手背是干净的,没有烟渍——在派出所里"强制戒了三天烟"。
陈敬之蹲在马路对面,电动车支在旁边,车筐里放着两份"煎饼果子"(加肠,七块一套,他给自己也带了一份)。他看见应二哥出来,没招手,站起来,推着车走过去。
"出来了。"陈敬之说,不是问候,是确认。
"出来了。"应二哥嗓子哑,像"砂纸磨木头"。他低头看着陈敬之的车筐,煎饼果子"还冒着热气",塑料袋上凝着水珠。
陈敬之递过去一份。应二哥接过,没立刻吃,拎在手里,油从纸袋底部渗出来,在他裤子上洇出一小片。
"西门呢?"陈敬之问。
"跑了。"应二哥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道棱,"昨晚你们发视频,他连夜收拾东西。我进去前,他就已经把'养老项目'的账抹平了。老头们的钱……追回来的希望不大。"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U盘"(塑料壳,32G,金士顿,壳上贴着"白色标签",用圆珠笔写着"西门科技 2019-2023"),拍在陈敬之的车筐里,"啪"的一声。
"但他忘了一件事。"应二哥眼里闪过一丝"狠劲",像狗被逼到墙角,"他让我管过两年账。所有流水,所有聊天记录,所有转账截图,我都有备份。这里面,除了养老诈骗,还有他新搞的东西。"
陈敬之拿起U盘,拇指摩挲着那个标签。塑料壳是温热的,带着应二哥的体温。
"新东西?"
"你回去看。"应二哥终于撕开煎饼果子的纸袋,咬了一大口。果子脆,油条酥,酱咸,他嚼得很慢,像在嚼一块牛皮糖,"我先去办件事。"
"什么事?"
"买身衣服。"应二哥低头看看自己,"然后……去美团站点报到。我申请转骑手了。众包,先跑起来。"
他转身走了,灰色T恤的后背"绷得紧",露出肩胛骨的形状。他没回头,左手拎着那袋旧衣服,右手举着煎饼果子,一边走一边吃,像"一个普通的、赶早班的工人"。
陈敬之看着他的背影,把U盘"塞进外卖箱最里层",和那张皱巴巴的登记表放在一起。
---
2. 内景 西门超市二楼 上午
上午九点。
超市卷帘门拉着一半,门口贴着一张"A4纸":"停业整顿,内部装修"。字是打印的,但打印机没墨了,字迹发灰,像得了贫血。
屋里很乱。柜台上的POS机"不见了",那几瓶假茅台"不见了",装满简历的纸箱"也不见了"。只剩下一些"没卖完的泡面"和"辣条",散乱地堆在货架上。
西门庆远坐在二楼。这里原本是潘丽丽的直播间,现在环形灯拆了,留下一圈"螺丝眼"在墙上,像"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他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联想ThinkPad,黑色,边角磕瘪了,贴着"透明胶带"),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一个"后台管理系统"。界面"蓝白色",标题栏写着"XX智能数据标注平台——管理员后台"。
他左手夹着一支烟(中华,真的,软包,他珍藏的),右手在"触摸板"上滑动。屏幕上是一排排"用户数据":
- 用户名:求职小白001
- 学历:本科
- 状态:已缴纳培训费2999元
- 任务完成量:0
- 账户余额:-2999
他嘴角挂着油笑,但眼角在抽。他点击"批量导出",生成一个"Excel表格",文件名"2024春季学员名单.xlsx"。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没接,按了静音。屏幕显示"赵阿姨"——那个工地做饭的,已经"给他打了十七个电话"。
他又点开一个页面,是"招聘网站的后台"。他发布了一条新职位:
"【AI数据标注师】居家办公,日薪200-500,无需经验,本科优先。工作内容:为人工智能训练提供数据支持(图片分类、语音转写、文本标注)。入职需参加岗前培训,费用2999元,结业后包分配,签订正式劳务合同。"
他点击"发布",然后"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屋里"盘旋上升",像"一条灰色的蛇"。
楼下传来敲门声。他没动,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弹簧刀"(上次那把,刀刃开着),放在键盘旁边。
"谁?"
"送水的!"一个男人的声音。
西门把刀合上,插进裤兜,下楼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送水工,三十多岁,皮肤黝黑),肩上扛着一桶"农夫山泉"(19L,绿色的桶)。西门侧身让他进来。
送水工把水"咚"地放在饮水机旁边,收了"十块钱水票",转身要走。他瞥见了二楼楼梯口"露出的电脑屏幕一角",上面"蓝白色的界面"。
"老板,"送水工随口说,"也搞电脑啊?我儿子去年毕业,在家蹲了半年,最近说什么'数据标注',一天挣几十块,眼睛都快瞎了。"
西门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但油笑没变:"是啊,现在年轻人,都不爱出门。"
送水工走了。西门关上门,脸上的笑"瞬间掉了下来",像"一层撕下来的面膜"。他转身上楼,把那条招聘信息的"日薪"从"200-500"改成了"300-800"。
---
3. 内景 网吧/隔断间 下午
陈敬之没跑单。他请了一天假。
他坐在"永兴里村口网吧"的一个角落里(网吧叫"极速空间",招牌掉了一个"极"字,变成"速空间")。这里一小时三块,包夜十五。他开了个"临时卡"(押金二十,网费另算)。
电脑是老式的台式机,显示器"厚得像砖头",屏幕"泛着蓝光",分辨率不高,看久了眼睛疼。键盘上的"W、A、S、D"四个键"磨得发亮",是常客打游戏磨的。
陈敬之把U盘插进主机。USB接口很紧,他使劲顶了一下,"叮"的一声,电脑识别了。
U盘里是"密密麻麻的文件夹":
- "养老项目"
- "面膜销售"
- "简历倒卖"
- "2024新赛道"
他点开最后一个。里面是"西门新项目的全部资料":假合同模板("AI训练师劳务协议")、假营业执照扫描件(PS的,公章是红色的,但边缘模糊)、话术文档("如何说服家长让孩子参加培训")、以及最重要的——受害者名单。
名单上已经有"四十七个名字",全是"应届毕业生"或"毕业一两年的",学历"本科起步",有"二本的,三本的,专升本的"。状态栏"清一色写着'已缴费,待培训'。
陈敬之看着那些名字。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他同校的一个学弟,去年在图书馆见过,学计算机的,戴黑框眼镜。那个学弟曾经问他"考研还是工作",他说"先工作"。
他把名单截图,发到自己的邮箱。然后他关掉U盘窗口,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输入"AI数据标注 真实收入"。
搜索结果第一条是广告:"月入过万,居家办公,未来风口!"
他没点。他点了一个"知乎回答",标题"做过数据标注的来说说,真的能挣钱吗?"
回答很长,他慢慢看:
"……纯手动拉框,一张图几分钱。一天坐在电脑前十二个小时,眼睛盯着屏幕,鼠标点到手抽筋,最多挣八十。而且平台经常以'质量不合格'为由扣钱……这行叫'AI民工',比外卖还熬人……"
陈敬之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照得像一尊泥塑"。
他退出知乎,打开一个"真实的数据标注平台"(众包平台,注册免费)。他用手机号注册,完成"新手测试"(框选图片里的"汽车",十道题,他全对)。系统提示:"您已成为初级标注员,可领取任务。"
他点开任务列表。第一个任务:"道路场景标注:请用矩形框标出图片中的所有车辆。" 单价:"0.05元/张。"
他戴上耳机(网吧自带的,皮套掉了,露出海绵,散发着"头油和烟味"),点开第一张图。图片是一张街景,分辨率不高,雾蒙蒙的。他握着鼠标,左键按住,拖动,框选出一辆"模糊的轿车"。框"不太准,他调整了一下边角,点击"提交"。
系统提示:"审核中。"
他又框了十张。眼睛开始发酸,像"进了沙子"。他看看时间,二十分钟,挣了五毛钱。
他靠在椅背上,摘下耳机。网吧里烟雾缭绕,旁边一个"中学生模样的人"正在"大声喊":"打野!打野!来团!"
陈敬之没生气。他把那张"0.05元"的页面"截图,保存。然后他打开邮箱,把西门的受害者名单和这张截图"拼在一起"。
他开始写一份文档,标题"关于'AI数据标注培训'诈骗的举报材料"。
他打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很重",像"在石头上刻字"。
---
4. 内景 医院VIP病房 下午
吴月娘穿着"崭新的深蓝色制服"(左胸口绣着"省二院 感染控制",银灰色的字),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A4大小,塑料皮,里面夹着"检查表")和一个"ATP荧光检测仪"(白色的,像"一个加大版的翻盖手机",用来测细菌数量的)。
她走进VIP病房区。这里和普通病房"不一样":走廊铺着"浅灰色塑胶地板",干净得"能照出人影";墙上挂着"油画"(仿的,莫奈的睡莲,印刷品);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高级香氛"——是"加湿器里滴了精油"。
3号病房。她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张床,床是"电动的",床垫"厚得像沙发"。床上躺着一个"老太太",盖着"真丝被子"(米白色的,绣着暗纹)。床边坐着那个"粉色护工"——还是她,卷发,化妆,正在"涂指甲油"(红色的,"O.P.I",瓶身上贴着"英文标签")。
吴月娘没立刻说话。她先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然后她拿出ATP检测仪,在"马桶圈上"抹了一下,插入仪器。仪器"滴滴"响了两声,屏幕显示:"RLU:2856"(合格标准是"小于500")。
她皱了皱眉,在检查表上"画了一个叉"。
粉色护工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起身:"哟,扫厕所的升级了?管得挺宽。"
吴月娘没理她。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整改通知单",填写:"3号病房洗手间,马桶圈细菌超标,立即重新消毒。" 她撕下"复写纸的第二联",贴在洗手间的门上。
"你贴这个干嘛?!"粉色护工站起来,指甲油瓶"碰翻了,红色的液体"洒在地毯上,像"一滴血"。
"按规定办事。"吴月娘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你负责的病房,消毒记录表上写着'已消毒',但仪器测出来不合格。要么你重擦,要么我报给护士长。"
粉色护工脸涨得通红,像"一个熟透的番茄"。她指着吴月娘:"你……你一个扫厕所的,你懂什么?!你知道这床老太太是谁吗?!她儿子是……"
"她儿子是谁,跟我没关系。"吴月娘打断她,"我只知道,这马桶圈上,有大肠杆菌。老太太免疫力低,感染了,你负责?"
她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培训材料",拍在床头柜上:"这是'VIP病房消毒规范',七页,你今晚背熟。明天我抽查。"
她说完,转身出去,带上门。门"咔哒"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很响。
她走到护士站,把检查表"交给林医生"。林医生看了看那个"叉",笑了:"吴专员,你第一天上班,就敢挑VIP的刺?"
"不是刺。"吴月娘说,"是脏东西。脏东西不挑地方,VIP的厕所,也是厕所。"
林医生点点头,在检查表上"签了字"。
---
5. 内景 吴月娘房间 傍晚
傍晚六点。
潘丽丽坐在吴月娘的床上,面前支着"那个新的手机支架"(三脚的,金属的,应二哥从派出所出来后"花三十块在拼多多买的",赔给潘丽丽的)。手机是iPhone 11,屏幕"亮着",显示"抖音录制界面"。
她今天没化妆,穿一件"吴月娘的蓝色护工服"(大了两号,袖子卷了三圈),头发"扎成马尾",用一根"黑色皮筋"捆着(皮筋是"吴月娘给的,旧的,已经"失去了弹性")。
她对着镜头,手里"拿着一块黄色抹布"(吴月娘的,洗干净的):
"……这是我吴姐的抹布。分颜色,黄的擦马桶,蓝的擦台面,绿的擦地面。她教我的。我以前觉得,干这行丢人。现在我知道了,把马桶擦得能照见人,比把美颜开到十级,难多了。"
她转身,对着墙角的一个"红色塑料桶"(吴月娘的):
"这是她的桶。里面装着橡胶手套,厚的薄的;装着开塞露,给拉不出屎的老人用的;装着硫磺皂,给过敏的人用的。她每天提着这个桶,走两万步。"
她把镜头"对准窗外"。窗外是"医院的后院",几棵槐树,叶子绿得发黑。吴月娘正站在树下,穿着深蓝色制服,弯腰"捡一片落叶"——感染控制要求"地面不能有杂物"。
"这就是永兴里的日常。"潘丽丽对着镜头说,"没有九块九的福利,没有月入过万的神话。只有这块抹布,和这个桶。"
她点击"停止录制"。然后她"点开评论区"。
评论已经"涌进来":
- "真实,关注了。"
- "吴姐好样的!"
- "丽丽加油,走出阴影!"
- "这种生活有什么可拍的?博同情?"
- "楼上那个西门超市的,出来挨打!"
突然,一条新评论"跳上来",字体"加粗"(因为对方充了会员):
"臭婊子,你以为发个视频就干净了?你那些视频还在我手里。今晚十二点,老地方,不来,全网发。"
发评论的ID:"西门大官人"。
潘丽丽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床上"。她盯着那条评论,脸色"从白变青"。
门开了。吴月娘进来,手里拎着"那个红色塑料桶"。她看见潘丽丽的表情,没问,只是把桶"放在墙角",然后"坐在床边"。
"他评论了?"吴月娘问,像"问今天吃什么"一样平静。
"……嗯。"潘丽丽把手机"转过去给她看"。
吴月娘凑近,眯着眼(她老花,但"不严重")。她看了那条评论,看了很久。然后她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张"整改通知单"(复写纸的第一联,还空着"整改人签字"那一栏),铺在床头柜上。
"丽丽,"她说,"你知道医院怎么对付不听话的人吗?"
"……怎么?"
"不是骂,不是打。"吴月娘从兜里掏出那支"圆珠笔"(笔帽裂了,缠着胶带),在通知单上"写了一个字":"西门"。
"是'留档'。一笔一笔,记下来。记得多了,他就跑不了了。"
她把通知单"折好,塞给潘丽丽":"截图,保存,报警的时候,这就是证据。别删,删了,他就得逞了。"
潘丽丽接过那张纸。纸是"薄薄的复写纸",蓝色的字迹"有点晕开",但"西门"两个字,写得"很用力,力透纸背"。
---
6. 内景 网吧 夜
晚上九点。
陈敬之还在网吧。他面前摆着"一碗泡面"(康师傅红烧牛肉面,桶装,四块五,他"没舍得加肠"),汤"已经凉了,表面凝着一层"白色的油膜"。
他没吃。他在整理材料。
他把U盘里的名单、知乎的截图、自己注册平台后"真实标注的流水"(二十张图,收入1.00元,审核通过0.80元,扣了0.20元"质量费"),全部"拼成一个PDF"。文件名:"关于以'AI数据标注'为名实施诈骗的举报材料"。
他打开邮箱,收件人"填的是"市反诈中心公开邮箱"和"本地报社热线"。附件"上传PDF",大小"12.3MB"。
他鼠标悬在"发送"按钮上,停了很久。
旁边有人拍他肩膀。他回头,是应二哥。
应二哥换了一身"美团黄袍"(崭新的,"XL号",袖子"还折着",没拆线)。他头戴"美团头盔"(也是新的,镜片上的"蓝色保护膜"还没撕)。他手里拎着"两个肉夹馍"(白吉馍,腊汁肉的,八块一个)。
"还没吃?"应二哥把肉夹馍"放在键盘旁边",油纸"展开,露出"肥瘦相间的肉馅","我跑完午高峰了。十单,五十五块。"
陈敬之看着他。应二哥的脸"晒黑了",头盔带子在下巴上"勒出一道红印",但眼睛"是亮的",像"擦过的玻璃"。
"我发了。"陈敬之说,点击鼠标,"发送。"
邮箱提示:"邮件已发送。"
应二哥没看屏幕。他拿起那个"凉透的泡面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把肉夹馍往陈敬之手里塞":
"吃。肉夹馍要趁热。凉了就腻了。"
陈敬之咬了一口。馍酥,肉香,肥而不腻。他嚼着,突然"眼眶发热"。他低下头,假装被辣椒呛到,用力咳嗽了两声。
"U盘里的东西,"应二哥说,"还有更狠的。西门那个'数据标注',不是骗培训费那么简单。他跟一个'境外赌博网站'有合作,让那些'学员'标注的,不光是汽车行人,还有'赌博用户的行为数据'。那才叫真犯法。"
陈敬之猛地抬头,嘴里的肉夹馍"忘了嚼"。
"……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想起来。"应二哥挠挠头,头盔"歪了一下","他让我做过一个'保密项目',工资翻倍,但'不能问内容'。我只管传数据,没看内容。现在想想,那些图片……都是'赌场监控截图',让标注'哪个是庄家'、'哪个是赌客'。"
陈敬之把剩下的肉夹馍"三两口吃完",油纸"揉成一团",塞进泡面桶。他打开邮箱,又写了一封补充邮件。
---
7. 外景 城中村街道 夜
晚上十一点。
陈敬之和应二哥"推着电动车"往永兴里走。应二哥的电动车"是租的",旧的,车座"破了皮",用"黄色胶带缠着"。两辆车"并排,在路灯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路过西门超市。卷帘门拉着,"停业整顿"的纸"被风吹得"哗哗响。但二楼"灯亮着",有人影"在窗帘上晃。
"他还在。"应二哥低声说,"没跑。"
"跑不了。"陈敬之说,"邮件发了,警察迟早来。"
他们走到筒子楼门口。吴月娘和潘丽丽"站在台阶上",在等他们。吴月娘手里拎着"那个红色塑料桶",潘丽丽"抱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四个人站在路灯下。路灯是"昏黄的",飞虫"在光晕里转圈"。
"我报警了。"潘丽丽说,"把西门威胁我的截图,还有那段视频,全给警察了。"
"我也报了。"吴月娘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医院保卫科报的。VIP病房那瓶洒了的指甲油,我保留了。上面有粉色护工的指纹,也有……西门的。"
"什么?"其他三人看她。
"那瓶指甲油,"吴月娘平静地说,"是西门送给粉色护工的。我查过购买记录。他们……有往来。"
陈敬之和应二哥"对视一眼"。应二哥吹了声口哨:"吴姐,您这是……福尔摩斯啊。"
"我不是。"吴月娘把纸"塞回文件夹","我只是……见不得脏东西。"
她抬头看看天。天上有几颗星,被城市的灯光"冲得发白",但还在。
"回去吧。"她说,"明天还得挣钱呢。"
---
8. 内景 隔断间B 凌晨
凌晨一点。
陈敬之躺在床上,没睡。他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不是他的,是"应二哥从派出所出来后",从"老家弟弟"那里"借来的"(一台"旧的神舟笔记本",黑色,"重得像砖头",开机要"五分钟")。
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的是"那个真实的数据标注平台"。他戴着耳机(白色有线耳机,线发黄,一只耳塞"没声音"),鼠标"一点一点地框选图片"。
今天的任务:"标注图片中的交通信号灯。" 单价:"0.08元/张。"
他框了五十张。眼睛干涩,像"被砂纸磨过"。他摘下眼镜(黑框的,镜片上有"指纹印"),用"T恤下摆擦了擦",重新戴上。
屏幕右下角弹出消息:"您今日收入:4.00元。已提现至支付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数字。四块钱。他跑一单外卖,五块五。他在这里坐两个小时,四块。
但他没关电脑。他打开一个"新的Word文档",标题:"AI数据标注入门指南(真实版)"。
他开始写:
"……不要相信'月入过万'的宣传。真实收入:新手每小时2-5元,熟练后每小时5-10元。需要一台能上网的电脑,足够的耐心,和保护视力的眼药水。这行不丢人,但也不轻松。它是'家中蹲'们的一条路,一条'积少成多'的路……"
他写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声音"很轻",像"老鼠在啃木头"。
隔壁A间的婴儿"哭了一声,又停了。大概是母亲"塞了奶头"。
他继续写。
窗外,天快亮了。那道从楼缝里挤进来的光,从青灰色变成银白色。
他保存文档,文件名:"家中蹲挣钱实录.docx"。
他关上电脑,屏幕"黑了",屋里"陷入黑暗"。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他想起应二哥的话:"那些标注的,是赌场监控。"
他又想起吴月娘的话:"地脏了,擦就干净;心脏了,擦不干净。"
他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是数据标注平台的提示:"您有新的任务包可领取:医疗影像细胞标注(需通过医学基础测试)。单价:0.50元/张。"
他没立刻点开。他等天亮。
---
片尾字幕滚动时,背景音:
网吧里陈敬之打字的声音,混合着鼠标点击声。
同时,画面分割:
- 左画面: 陈敬之躺在黑暗中,笔记本电脑的电源指示灯"一明一灭",像"呼吸"。他的手"垂在床边",手指"还保持着握鼠标的姿势",微微抽搐。
- 右画面: 吴月娘在医院值班室,借着台灯的光,在"感染控制检查表"上"画勾"。她画得很慢,很用力,像"在刻碑"。
黑屏。
出字:
"AI数据方向明,千万青年家中蹲。数年间默默无声,一飞冲天气象新。"
(第七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