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灯

偶然看见友人发来的一张旧照片，一盏斑驳的小马灯静静定格在画面里。刹那之间，岁月穿过层层时光，把我拉回半个多世纪前，那片浸满夜色的乡土。

那是煤油马灯，铁皮外壳，中间罩着一层薄脆的玻璃罩。生产大队开社员大会，夜幕沉沉笼罩四野，天地间便是无边的浓黑。会场中心，村支书讲话的位置，便点亮这盏小马灯。煤油缓缓燃烧，跳动的火苗透过玻璃漫开昏黄的光晕，光亮实在有限，仅仅笼罩着方圆数米。稍站得远一些，便沉进浓稠的黑暗，台上讲话人的面容，都模糊难辨。人声熙攘，乡音在晚风里此起彼伏，唯有那一团摇曳的微光，守着整场集会，也守着一代人集体生活的记忆。

它的用处，远不止于夜晚开会。农时紧迫的时节，生产队常常要趁着夜色抢收粮食。沉沉黑夜之中，小马灯便成了最可靠的伙伴。有人将它挂在一根竿子上，昏黄的光夜色中摇晃，刺破无边的夜幕。赶马车、拉驴车奔走在乡间土路的夜路上，领（头）车也总要把它悬在车辕一旁，微弱的光照着，后面的马车轱辘碾过坑洼的泥土，马灯便跟着车身轻轻晃荡，点点光影落在前路，照清脚下崎岖坎坷，光线引着赶夜路的人，穿行于茫茫乡野。

那一点光，算不上明亮，却裹着人间烟火的温度。摇曳的灯火之下，是乡亲们劳碌奔波的身影，是土地之上不息的烟火。它照过农人的汗水，听过田埂边的闲谈，见证过集体岁月里，无数个披星戴月的晨昏。没有霓虹的绚烂，没有万家灯火的璀璨，可正是这一缕微弱的煤油之光，撑起了往昔岁月里无数个漆黑夜晚。

时代匆匆向前，电灯早已照亮千家万户，小马灯慢慢退出了现实的生活。可每当再望见它的模样，那些远去的往事便漫上心头。摇曳的灯火虽早已熄灭，那一抹昏黄，却长久留存在记忆深处，珍藏着旧时光独有的温度，镌刻着一代人质朴难忘的乡土流年。

           于中华

2026年9月16日

作者简介：于中华，江苏东海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第三届山东优秀诗人。著有《感悟人生》《感悟论语》《感悟菜根谭》《当官是门技术活》《史记今鉴》《易经警世录》《资治通鉴事典评议》《两晋烟云》（上中下）《盛世抒怀一一人生感悟诗百篇》（上下三）《守望纯真》（上下）《数风流人物.诗说历史名人》上、下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