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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致 神奇 又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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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 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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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网上看到一篇访谈文章,介绍了一位外国女作家的《独居笔记》,其中两句话触动了我:她重新定义了“变老”这件事,她把人生不断逼近终点的线性过程,替换成了一种不断更新的循环叙事。
我这个年龄段的回忆和写作,是不是也是在把线性过程变成循环叙事?
是的,必须循环。
从哪里开始循环呢?
找到一个点——用文字来旅行就是一种循环。
写过不少关于旅行的文章,旅行曾是我生活中重要的组成部分。但还是那种执拗的想法——不想写成面面俱到的游记,只想写写那些在旅途中印象深刻的点滴记忆。
这个酷热的夏天,家里的几个小孩子——从加拿大回来的克劳依、阿卡和悦儿、一一、小米,最小的不到七岁,都去了云南的大理、丽江和香格里拉。有天,克劳依在洱海边跟我视频时说:“大姨姥姥,你来和我们一起玩儿呀。”
好呀,让我再一次跟着宝贝儿们去云南吧!
身未动,心已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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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去过几次云南,第一次去云南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那个时候,基本还没有旅游的概念,但对“远方”的执念是贯穿始终的。
我们从北京飞昆明,从昆明坐汽车到了大理。在蝴蝶泉,看着泉边用一根根铁丝串起的塑料蝴蝶,当地村民告诉我们说:原来是真的有很多蝴蝶,一串儿一串儿咬着尾巴飞的。后来这稻田里,又洒农药又洒化肥的,蝴蝶就慢慢少了。
蝴蝶泉现在蝴蝶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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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听当地人介绍,云南白族的服饰,原来不是这样的,尤其是头饰,就是像汉族那样冬天用一条长布巾绕几道缠在头上的。上世纪五十年代末拍摄电影《五朵金花》时,服化道对衣饰和头饰都做了美化处理,效果很好。《五朵金花》当年爆红,大理一举成名天下知。那个年代的人,谁不会唱两句“大理三月好风光,蝴蝶泉边好梳妆……”当地的白族人欣然接受了新的衣饰,没有那些上纲上线唧唧歪歪的什么尊重历史、尊重民族传统之类的纠结。
美就是美,何必那么多弯弯绕。
在大理,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有天傍晚正在古城门前逛,突然一团乌云从天而降,严严实实的罩住了整个城门楼。我们都惊呆了,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带着相机的同行的小文,居然没反应过来。待想起来去打开相机调光圈时,那团乌云像来的时候一样一眨眼就消失了,他直呼遗憾。
事后才想到,那个时候还没“开发”,环境还没被破坏,还能看到很多原始自然的天象,比如那朵来去无踪的云。
天象!对呀,为什么不写写我在云南看到的几次神奇天象呢!
第二次去云南是九十年代初,是跟着央视的一个摄制组过去拍一个专题片。在大理完成拍摄任务后,同行的一位摄影师说,这里离鸡足山很近了,我们去看看鸡足山吧,那是徐霞客两次到过的地方。
大家一听,都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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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坐长途大巴去鸡足山。快开到鸡足山时,不知是不是早上山上下过雨,远远就看到一道美丽的彩虹。这里的彩虹和我们在城市看到的彩虹不一样,清晰、艳丽,光芒四射。关键是,汽车在山路上盘旋前进,拐一个弯,看见一道彩虹;开一段路,再拐一个弯,又看见一道彩虹,不知道看见了多少道彩虹。因为角度不一样,远近不一样,彩虹的形状是有变化的。我们一边惊呼一边疑惑:我们看到的是同一道彩虹还是许多道彩虹?
一道彩虹能持续多长时间?
我还是相信我们那天看见了许多道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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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鸡足山,我们商议后,决定徒步爬上山,在山顶住一晚,早上看日出。因为徐霞客是这样描写鸡足山的:萃天下奇观于一顶。前面爬的都很顺利,大家兴致勃勃地看着风景聊着大天向上爬。沿途有许多参天的大树,树干上积满厚厚的青苔,乱枝长藤丛生,散发出古老幽深的气息,有种地老天荒的感觉。
爬到一个高度时,我突然就觉得爬不动了。走一步,就要停下来喘一会儿,这时才想到海拔问题,估计是到了我的极限了。我又坚持着走了几步,还是走一步喘几下,抬头看了看山顶,以我这样的速度,傍晚肯定爬不到山顶。无奈只好停下来,说让他们继续爬,我在山腰的宾馆住下,等他们看了日出明天再下来汇合。
他们几个犹豫了片刻,后来决定都不爬了,一起下山。
往山下走了一段,看见几个牵着马的汉子,不知是哪个族的。几个人上前问我们要不要骑马。没看到日出,骑马下山也不错呀!
于是,我们几个人骑上马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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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着骑着,同行的女导演被树枝刮带了一下,就尖叫了一声,可能也下意识扯了缰绳,惊着了马,马就狂奔起来。这样她就更是“叽哩哇啦”的怪叫起来。这一叫,另外几匹马也惊着了,都狂奔起来,我们几个人也叫唤起来,牵马的汉子们一边拽缰绳一边让我们不要喊叫——说时迟,那时快,叫声还没停,突然一团黑疙瘩般的乌云从天而降,严丝合缝的把我们所处的这一片笼罩起来。一下子,我们像跌入黑夜中,一个个心惊胆战的,不敢叫了。
不记得过了多长时间,那团乌云才渐渐消散。
惊魂未定的我们继续下山。
只是对这突然降临的乌云,大家都有点奇怪:是叫声引来的乌云吗?
这属于什么样的自然现象?
是声波震动了云层吗?
这样一想,有胆大的男士,想试验一下,他突然叫了一声,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叫了起来。果不其然,少顷,一团乌云降下来了,仍然把我们所在的这一片包裹起来。不过,这一次,大家都不害怕了。
骑着骑着,已是傍晚,月亮出来了,那么大那么大,那么亮那么亮,星星也是。
现在的鸡足山,喊叫声还能引来乌云吗?
喊叫声能引起气象的变化,后来我在香格里拉也遇到过。
×1997年春季,参与了一部音乐风光片的编剧工作,我跟着国家旅游局组织的一个采风小组在西南跑了一趟,去了大理、丽江、香格里拉,后来还去了泸沽湖。
那时,香格里拉应该还叫“中甸”,还没有“被”开发。
我们一走进酒店,就懵了。小小的大β堂里,蜷坐着十几个游客。问题是,每个人身上都裹着浴巾,肩上披一条,腰里系一条,头上包着毛巾。啥情况?问了一下才知道,原来这是一群东南亚游客,他们穿着T恤短裤从亚热带飞昆明,然后坐汽车直接到了香格里拉,一下车就被这里的寒风冻着了。那个时候的酒店,没有衣服卖,只有毛巾浴巾,所以他们把酒店的浴巾毛巾全买下来,把自己“武装”起来。否则,出不了酒店的门呀。
看来他们低估了高原的气候。
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快三十年过去了,我给要去香格里拉的小孩子们讲起这件事,他们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在香格里拉,远眺了梅里雪山,朝拜了松赞林寺,骑马去了碧塔海。那几天,我被高原反应折磨着,嘴唇也裂了。但已经上来了,只有坚持着。那时没有公路,骑了两三个小时才到碧塔海,两条腿都冻僵了。碧塔海是藏语“像牛毛毡一样柔软的海”,千年来恪守着“不捕鱼,不伐木,不惊鸟”的古老约定,保持着高原湖泊原始的风貌。
×我们站在那一片碧水边,看着水中飘着的几朵花瓣,还有树的倒影,云的倒影,耳边传来悦耳的鸟叫声,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随行人员让我们对着水面叫一声,什么意思?
我们很听话的叫了起来。
嗓音未落,本来是晴光大太阳的,眼前“刷刷刷”地落下了一阵雪粒子。啊!大家来了兴趣,继续喊着。后来发现,像我这种嗓音,喊过之后下的雪细小一些,而男士的大嗓门,喊过之后雪下的大一些。这个真是太神奇太好玩儿了。一群成年人,就这样在碧塔海边傻喊了好半天,练嗓一样。
看着那被我们喊来的一阵阵雪粒子在我们眼前落进碧透的水中,这是不是仙境?
这样的天象,现在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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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以后才联想起“呼风唤雨”这个成语。原来在古代演义小说话本传奇中看到操弄天象的“呼风唤雨”,都是那些邪门妖道们使的法术,被认为是带有封建迷信色彩的装神弄鬼的骗人把戏。现在看来,这个看法是以偏概全了。既然我们在碧塔海能“喊”来雪,在鸡足山能“叫”来云,在几百年前的生态环境中,那些掌握了天文知识和气象知识的神人超人,顺势而为,能“呼”来风“唤”来雨,可能性是大大存在的。
几百年前,站在碧塔海边使劲喊一嗓子,是不是会下暴雪?
离开香格里拉的那天早上,出了酒店,看见下雪了。定睛一看,真的是惊呆了:从未看见这么大的雪花,一片一片的,都是像小孩手掌大小的真正的鹅毛雪。脑子里马上联想起那句“燕山雪花大如席”的诗。“大如席”当然是文学夸张,但对于那个极致的浪漫主义者李白,既然能写“白发三千丈”,“雪花大如席”就是他的风格。
不过,我相信,李白肯定也看到过像我眼前这样的大雪花。
看着那漫天飞舞的大雪花,一片一片又一片,冲进雪花中,伸出手来,接住了几片,好美好美呀!这里真的是香格里拉!真的是人间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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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禁要想,千百年来,大自然经历了多么巨大的变化?曾经,有那么多原始、神秘、野性的地方,现在还有吗?短短几十年,今天小孩子们看到的那片高原,还是我们当年看到的样子吗?
还是要庆幸,我们去的时候,商业化的大潮还没有形成,更没有卷到高原上,云南还是一个遥远的地方,那些绝美的风光还没变成收费的“景点”,所以能看到原始自然极致神奇的美丽天象。
回程,我们从大雪飘飘的香格里拉坐汽车到丽江,那是一个盘旋降落的过程,窗外,季节在迅速变换,我们从落雪的地方走进了开花的田野。外面,柳丝飘飘,油菜花开的正艳,黄澄澄的一片接一片。
怀念,几十年前的彩云之南……
怀念,那时的雪,那时的云,那时的彩虹……
× 作者在云南穿藏袍
× 作者在虎门炮台留影
杨菁(杨肇菁)
出生于鄂西北郧阳府,毕业于武汉大学,执教于北京某大学,行走五大洲数十个国家。
在《当代》《小说家》《长江丛刊》《当代作家》《长江文艺》《芳草》《丑小鸭》《时代青年》《大武汉》等刊物发表散文、报告文学、中短篇小说多篇;在《文艺报》《中国戏剧》《戏曲艺术》《戏曲研究》《文艺与争鸣》《艺海》等报刊发表学术论文多篇。
出版长篇小说《绿水倾城》《欲望水城》《在埃及说分手》;小说集《从前有座山》;学术论文集《在舞台深处邂逅》;散文集《我住汉江头》。曾获“全国戏剧文化奖”一等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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