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风人景(连载052)
毋东汉
(052)威严恩师苍思武
在我的情感意念里,最敬畏的老师是苍思武,最亲近的老师还是苍思武。苍老师魁梧身材,浓眉毛浓胡茬,憨厚豪爽,笑时像佛菩萨,怒时像护法神。他当我们班班主任,我感到幸运。
我的第一首诗歌《算黄算割》在《长安日报》1959.6.3.发表,我还不知道,苍老师早读时走进教室,朝我走来,问我:“得是你给报上写了几句诗?”吓得我低头说:“没。”苍老师说:“都登出了,还‘没’?”我吱唔着,不知怎么回答。下课后,我跑到会议室从报架上取下报纸,翻到6月3日《长安日报》,找到我写的诗,我的名字变成铅字,抠不下来了。我跑到苍老师房子去认错:“苍老师,我再不写了!”苍老师正刮胡子,满脸肥皂沫,他把脸一抹,看了我一眼说:“好好写么!咋可不写了?”我向苍老师敬了个礼,扭头跑回教室。就是苍老师这一句“好好写”鼓励我把文学弄了一辈子。他是班主任,教的是数学。我本来不爱数学,由于他教得很好,我的数学成绩还居上游。
有一次,学校抽学生帮助村里送公粮,我举手报名,苍老师不让我去,却在全班面前夸我精神可嘉。还说,恐怕我连空车子都能推倒。
苍老师当班主任,班委会全是男生,苍老师重男轻女,言行不近女色。他给我们讲话,格调高雅,超凡脱俗。有一次,他从厕所出来,教育主任李敏贤老师急着要上厕所,他拦住问:“敏贤,你说,我得够个共产主义者?”这不是一句话能概括的,李敏贤笑骂、绕着逃开。
学生见了他像见了猫,说是怕他吧?也不是。冬天,他喜欢双手抱起右腿,左脚立地。用右膝盖和年龄大的同学右膝盖相碰,这叫“斗鸡”,俗称怼膝。在我印象中,他没倒过,被他斗倒的不少。
苍老师写字也有特色,他写的两数之和的“和”字,一笔写成,我至今还会写。他讲话富于哲理性,常用一语双关的措辞。有两个青年教师谈恋爰,一块在供销社扯布料,苍老师很看不惯。他俩见苍老师来了,就搭讪:“苍老师,你看这布好不好?”苍老师淡淡地说:“我看不好。”他俩说:“我看还好。”苍老师以警告的语气说:“你勤‘好’着么!”
苍老师突然住院了,据说是盲肠炎,同学们都很担心,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有一天,苍老师出院了。我听说后,跑出校门,绕过学校西边的流水泉,苍老师从北边往南走,我从南边往北走,老远就见苍老师一手捂着腹部,缓缓走来。我跑到跟前,叫了一声:“苍老师!”苍老师答了一声:“哎。”我再没话了,你看瓜不瓜。我激动得光想流眼泪,也不知道问老师“把饭吃了没?”,也没养成握手习惯,也不知道敬个礼,傻乎乎地跟着苍老师朝学校大门走。光顾高兴,忘乎所以。
过了好多年,我进入耄耋之年,我想念苍老师了,越想越觉得应该见苍老师一面。我从区关工委常务副主任苍军民同志处打听到苍老师家的村名,好像是苍家庄。路不算远,我就搭车去了。到实地一看,村子拆迁了。我又“摸石头过河”,见人就问,问了十几个人没有结果,问到最后一个年轻媳妇,竟是苍老师儿媳妇,说:“俺爸散步去了!”三问四找,终于见到苍老师。我叫声“苍老师”问他:“你看我是谁?”苍老师瞅着我说:“你得是毋东汉?”我笑出了眼泪,先敬礼,后握手,师生并肩上楼梯。我说:“苍老师,您老了。”苍老师说:“你都老了,我还能不老?”
这是我第一次来苍老师家,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我给几个老同学骄傲地说:“我见苍老师来……”他们问我:“苍老师家在哪里?”我回答不上来,反正是碰见的。有村名,没路线,要去还得“碰”。
愿苍老师身体健康,吉祥如意。
2026.8.30.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