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阳有个文庙
文/吕海波
泾阳县城北极宫大街南口,坐落着一院古朴的建筑,这,便是泾阳文庙。
我第一次听说泾阳文庙,还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的事,那时全国上下都在大力开展“批林批孔”运动。那时候,我上初二,对孔子一无所知,只知道他叫“孔老二”,批判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中国古代,但凡建有城池的地方,大多都设立文庙。文庙亦称孔庙、夫子庙。一是祭祀至圣先师孔子与历代先贤,举行祀典;二是作为地方官办的学宫,收纳生员读书治学。文庙是古代县域的教化中心,用以传播礼义,敦化民风,寄托一方百姓崇文重教、耕读传家的理想,是一座城池的文脉坐标。自唐代朝廷诏令各州县普建孔庙之后,文庙便扎根于大大小小的城邑。
泾阳文庙确切的始建年代,旧志已然失考。现存最早的文字凭据,来自宋代邑人撰写的《重修文庙碑记》。宋元祐五年(1090年),泾阳文庙已实施过重修,说明庙宇的诞生,早于北宋。
千年之间,泾阳文庙饱经劫难:明代嘉靖关中大地震,殿宇倾颓,知县钟岱主持重修;明万历、崇祯,清代乾隆、嘉庆、道光,一代代地方官绅相继修葺。清同治元年,战火席卷泾阳,整座文庙几乎化为焦土。数年后知县黄传绅筹资恢复大成殿,到光绪十一年,安吴堡吴周氏慷慨捐银四万两,复建戟门、东西庑殿等主体建筑,我们今天所见的文庙格局,大多是那次重修留存下来的模样。
烽火连天的抗战岁月,这座文脉殿堂也曾承担起救死扶伤的使命。据老辈人口耳相传,文庙一度辟作战时后方医院,古朴殿舍之内,收纳救治从前线转运归来的伤病将士,朗朗圣学之地,化作守护生命的庇护所。
从我第一次听说泾阳文庙到我第一次走近泾阳文庙,相隔半个多世纪。二〇二六年四月中旬的一个早上,我独自一人来到泾阳文庙。
走进文庙,整座建筑坐北朝南,沿着中轴线次第铺展,古柏苍劲,青砖铺地,朱红大门沉静厚重。跨过戟门,东西两侧庑殿分列左右,碑廊之内,一块块古碑静静伫立,镌刻着历朝重修始末,也留存着泾阳大地的人事沧桑。最巍峨的大成殿,飞檐翘角,斗拱交错。殿门两侧石柱楹联笔力沉厚:“德侔天地,道贯古今;删述六经,垂宪万世。”步入殿内,孔子塑像端坐正中,塑像两旁立柱悬联:“气备四时,与天地日月鬼神合其德;教垂万世,继尧舜禹汤文武作之师”,上方高悬“万世师表”匾额,字字诉说着对至圣先师的尊崇。
泾阳文庙,不单单是祭祀拜谒的场所,还是旧时县学所在地。多少泾阳子弟,怀揣读书报国的念想,踏入这一方院落。青灯书卷,晨诵暮读,朗朗书声回荡在殿宇廊庑之间。一代又一代学子,从这里走出,修身立业,造福乡梓,把儒家耕读传家的风气播撒在泾河两岸。有意思的是,这片文脉圣地,还和泾阳繁盛的茯茶商贸紧紧牵系在一起。当年的茯茶商帮,富庶不忘教化,捐资修缮泮池,茶商驼队奔走西北,而他们心中,同样敬重文庙的书香文气,商贾实业与儒家文脉,在此相融。
世事流转,文庙的命运几经变迁。随着时代更迭,文庙祭祀、办学的原有功用渐渐褪去,在岁月里不断改换身份。解放后,这里曾办过文庙小学,琅琅童声在古殿院落响起。后来庙宇又先后用作粮站、种子公司,古老殿宇承载着别样的人间烟火。
一九八五年,文物部门迁入,文庙成为泾阳县博物馆。此后又历经数次修缮,一九八八年完成殿宇彩绘;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对院落整体整修。二〇〇九年补建复原棂星门与碑廊,让文庙中轴线格局趋于完整。古老的围墙之内,不再只有祭孔的仪典,万千出土文物在此陈列,把泾阳自远古而来的历史,向世人铺陈开来。一九九二年,泾阳文庙被列为陕西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千年古建得到更好守护。
漫步院中,古木婆娑,碑石无言。红墙之内,既有青铜古器、碑刻墓志,也时常有游人缓步观览。曾经的士子苦读、战时救伤、孩童诵读、商贾捐资、官绅修庙,那些远去的人与事,都沉淀在一砖一瓦之中。
泾阳文庙,见证过地震烽火,见证过书声琅琅,也见证过市井繁华。它连接着先贤教化,连接着耕读传家。这一方文脉殿堂,依旧守望着“关中白菜心”这片厚土,把千年文韵,代代相传。文庙向南便是先锋大街,泾阳大剧院就坐落于此。
走出泾阳文庙大门,我在想:泾阳文庙还留存着一桩文史谜题;时至今日,各类史志依旧查不到它确切的始建年代,这个未解之谜,更为泾阳文庙平添几分神秘色彩。
吕海波,1959年生,相属亥猪,陕西省泾阳县安吴镇高村人;1977年4月至1979年11月在泾阳县云阳公社东街大队插队;1979年12月进入咸阳国营四四00厂(彩虹集团)工作;1991年考入陕西省委党校新闻大专班进修两年,毕业后在彩虹集团二级公司从事文秘、行政、党群、工会工作;2019年12月退休。在几十年工作实践和日常生活中酷爱中华传统文化,喜欢写作,在省市及企业报刊发表新闻、散文作品百余篇。
2026年9月15日
于泾阳龙泉路六号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