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何谓爨荷?如人之谓老楚之爨鸡,诚如诗人吕贵品兄所言:
你们见过鸡有老虎的气势吗?楚水写意之雄鸡,就有这种感觉。威武不能屈。

---这就是给爨鸡规范的最好定义。那么,爨荷呢?我觉得不应该是春雨润叶之荷,亦不是夏风吹雨之荷,应该是秋水无痕之荷,秋水洗心,濯缨滄浪:
四水江第一四时夏第二老夫居江夏谁是第一谁是第二
五体爨最拙五品荷最洁椽笔写爨荷孰最拙真孰最冰洁
---改张之洞先生联句,以写爨荷,拙态天真,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亦是品格,如周敦颐之《爱莲说》:出自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乃真君子也。
记得黄永玉先生曾以万荷塘自许,如济南之大明湖,接天荷映泉城,气势如虹。老楚写荷一枝一叶亦关情也就够了,所以,最最大程度用减法,减至拙真,如能类似弘一法师之一字,尽贝人间烟火而又不失纯粹,一叶知秋,爨荷洗心,也就够了。

附:讀楚水《爨荷》|呂勉思
楚水有「爨雞」,以雄雞寫虎威,得呂貴品評之:威武不能屈。由雞而及荷,遂闡「爨荷」之旨,此篇不僅論畫,實乃寄託人格之學。
世之畫荷,多寫春霖潤葉、夏風搖紅,摹寫荷塘盛景,盡逞繁華綺麗。楚水獨棄此一路,標舉秋水無痕之荷。秋塘之荷,不復盛夏灼灼華彩,歷經霜風水浪,濯纓滄浪,洗滌塵囂。畫家所寫,早已不是草木物象,乃是君子之心境。
文中改張之洞舊聯,最見匠心:
四水江第一,四時夏第二,老夫居江夏,誰是第一誰是第二;
五體爨最拙,五品荷最潔,椽筆寫爨荷,孰最拙真孰最冰潔。
原聯本為敘地望、抒襟懷;楚水借其對仗體式,以「爨」對江,以「荷」對夏。取爨碑古樸之拙,配蓮花冰清之潔。拙非愚鈍,乃是去盡雕飾;潔非嬌柔,乃是守定本心。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正是此畫的精神内核。其義直承周敦頤《愛蓮說》,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以畫筆再演君子之德。
黃永玉築萬荷塘,以盛荷為雄,滿塘煙霞,氣勢浩蕩。楚水則反其道而行,作大減法。不務繁複,不求滿幅華麗,只取一莖、一葉、一花,簡約至極,直追弘一法師書法之意境:褪盡人間煙火,而保有本真純粹。

觀此幅《爨荷》,墨葉蒼莽渾厚,取爨寶子碑樸拙雄強筆意;一點紅花傲然挺立,於殘墨枯梗之間,獨顯生機。不寫盛開,而寫歷盡風霜之後的堅守。所謂「爨荷洗心」,便是以古拙之筆,寫冰潔之魂。
畫荷,畫的從來不是荷,是畫家自身的品格。爨為骨,荷為神,拙真為體,冰潔為用。繁華落盡,方見本真,此便是爨荷的真諦。

二 爨荷知秋
~V~楚水
非谓欧阳子之秋声:渥然丹者为槁木,黟然黑者为星星。奈何以非金石之质,欲与草木而争荣?而是老楚同志欲以爨笔写荷声,特别是在这个天髙气爽的中秋,有点惝恍,有点急切,因为,过几天老楚的中药调理要暂停一段时间,药汁蘸墨,甚至药汁生虫,虫爬行而大写意的妙趣,极有可能可遇而再也不可求了,而梦中的爨荷仍然是鹿回头的情人,仍然可望而不可企及,岂不热锅里的蚂蚁,如秋后的蚂蚱,总想祈求最好的结局,爨写出秋荷的精神气度。记得张之洞任两江总督时:
四水江第一 四时夏第二 老子居江夏 谁是第一 谁是第二
如果以荷拟对呢?能否写出出自淤泥而不染的独特气质么?
百卉荷居上 千香荷独沁,君辈临荷池
孰敢居上 孰敢独沁
濯缨沧浪荷洗心,如欧阳子秋声之谓,东坡先生泛舟于赤壁,不知东方之既白,乃爨荷亦知秋也,故尔以此对之。

附:吕勉思:评《爨荷知秋》
楚水《爨荷知秋》一文,借爨笔写荷,牵起多重意绪,不是单纯品赏画事,实为借秋荷以自抒胸臆。
开篇即撇去欧阳修《秋声赋》衰飒悲秋的旧调。欧阳子感秋,叹年华老去、荣枯有定,草木血肉之躯,终究难抵时序凋零。楚水此处偏不取这层伤感,他所挂念的,是手中独一份的笔墨意趣:以中草药汁作墨,虫迹游走纸上,天然成画。此法本就可遇不可求,又因调理将暂停,往后再难复现此境。这份惶惶急切,不是贪求画作成品,而是惜取这转瞬即逝、造化与人笔相合的机缘。文中“梦中的爨荷仍然是鹿回头的情人,可望而不可企及”一句,写尽艺道求索之苦。求艺之人,心中总有一个理想境界,拼力奔赴,却总隔一层,似近实远,焦灼之心,恰如热锅蚁、秋后蚱蜢,万般执念,只为捕捉秋荷内在的精神气度。
文中拈出张之洞江夏旧联,更是文眼。当年张之洞出句,挟封疆大吏的傲岸,勘问天地高下、谁分第一第二。楚水以荷属对:“百卉荷居上,千香荷独沁,君辈临荷池,孰敢居上,孰敢独沁。”此对妙在合于荷的品性。荷本出淤泥而不染,论风骨,百花之中足可居上;论清芬,一池幽香沁远。但荷虽有高格,却不恃傲争名,故而落于“孰敢”二字。恰如当年梁启超应对张之洞,不卑不亢,不争先、不落后。以荷之谦,破上联争高下的意气。世间人总爱排次序、论高低,而秋荷立在池中,清芬自在,本无意与人争榜首,这正是荷的本心。
文末一笔收束,兼取沧浪濯缨、东坡赤壁的意趣。“濯缨沧浪荷洗心”,取沧浪歌洗尘涤心的古意;念东坡夜游赤壁,忘怀世事,不知东方之既白。秋声不必是衰朽之音,秋荷也不单是残落之姿。所谓爨荷知秋,知的不是草木凋零之秋,而是心之秋:历经世事,保有清操,不竞名利,于笔墨之间,与天地时序相往来。
通篇文气起落自如,杂糅画理、典故与一己心事。由药汁虫迹的笔墨机缘,转入对联的高下之辩,终归于洗心观物的境界。写荷,实则写己;谈画,实为论道。秋荷在纸上,亦在心中。

三 青蛙与蜻蜓
~v~楚水
这是两位不速之客,硬生生地闯进了我的画面,让人有点不知所措。
青蛙,特别是崔子范先生的,老楚曾经临过。蜻蜓相对比较陌生,只是偶尔见白石老人所写,有半工笔的味道,不敢轻易临之。
既然这两位不请自来,来自然有来的理由,如康德存在即为合理,必须将之安之妥当,才能让存在即为合理变得更为合理。
落难公子中状元,奉旨成婚大团圆---传统戏曲模式,也要移用到书画创作中来吗?蜻蜓与青蛙红荷,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然而,却被乱点鸳鸯谱为落难公子与名门小姐,岂不让人百口莫辩,唯有承认现实,并保持现状。
蜻蜓贴在荷花上窃窃私语,青蛙匍匐于荷叶间,也算一种意境。秋天了,秋池一荷之傲然,有剑胆琴心之意趣,濯缨沧浪,击水中流也。

附:读《秋池一荷濯碧心》
吕思勉
此幅爨意写荷,泼墨为巨叶,丹红作孤花,墨色浑莽斑驳,本是秋池寥落之境。不料蛙与蜻蜓二物,不期而至,闯入画中,遂成一番意外机缘。
楚水自谓,青蛙曾取法崔子范,熟其朴拙大块之笔;至于蜻蜓,则慕白石老人半工之法,未敢轻易落笔。此二物本非预先布置,乃是画时造化偶得,正如所言,是两位不速之客。世间艺事,常有此等际遇,人力经营之外,自有外物闯入,非初愿所及。
作者引康德“存在即为合理”,言既已现于纸上,便当妥为安顿,不可以预设之构图,强去抹杀这份偶然。
又借传统戏曲“落难公子中状元,奉旨成婚大团圆”作譬。蜻蜓栖于红荷,青蛙伏于墨叶,二者与荷,本似风马牛不相及,却被这偶然的机缘“乱点鸳鸯谱”。世间作画,多是预先谋定物象排布,务求合于常理;而此幅则不然,坦然接纳意外,不刻意删改,顺其已然,守其本真。
蜻蜓偎红荷而窃语,青蛙踞败叶而蛰伏,一轻一沉,一俏一憨,动静相衬,反倒生出别样的秋池意趣。
画中虽是残荷秋景,却不写衰颓萧瑟。秋池一荷,傲然独立,寓剑胆琴心。濯缨沧浪,击水中流,此是画外之胸襟。荷是主体,蛙与蜻蜓,本是偶然闯入的配角,却一并映照出画者的心境:秋物虽凋,风骨自存。
古来论画,有“意在笔先”,亦有“笔外得趣”。意在笔先者,是人为之谋划;笔外得趣者,是造化之相契。寻常画师,必求物象皆由己出,凡不合预设者便去之。而此幅,不执于预先的构图安排,肯容纳偶然的来客,于意外之中寻意境。
蛙、蜻、红荷、墨叶,本是凑泊而成,却共成一境。物本无定配,境由心造。所谓濯碧心者,不仅是秋荷濯洗本心,亦是作画者,放下执念,接纳天趣,于偶然里悟得画道。
此幅之妙,不全在笔墨技法,更在这份通达的创作心态。画可以预先构思,却不可全然拘守预设;遇造化偶来之变,安之、纳之,便是一番新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