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罗马墓志铭(卷二)生死之门

西塞罗与银行家阿提库斯的友谊

■ 陆幸生

西塞罗和阿提库斯的认识是通过他的律师朋友昆图斯·霍藤西斯（Quintus Hortensius）而得以交往的，逐渐发展成知心好友莫逆之交。后来老西将自己的弟弟昆图斯·西塞罗介绍给了阿提库斯的妹妹，两家又成了姻亲关系。两人的关系得到了进一步巩固，他们的友谊几乎保持了终身。西塞罗是凡军国大事或者家政事务，几乎事无巨细都会咨询这位朋友，阿提库斯总会给予非常中肯的建议。

霍藤西斯是西塞罗青年时期在希腊留学时的好朋友，学成回国后都在罗马的律师界混事。霍藤西斯进入官场早一些，名气要比西塞罗响，他们后来审判西西里总督维勒斯(Verres)贪污勒索案中成为控辩双方，西塞罗以扎实的调查证据和犀利的控诉词迫使霍藤西斯放弃辩护而暴得大名。他的那篇《控诉维勒斯》也成青史留名法学范文。霍藤西斯也和西塞罗一样以政府官员身份介入商业经营获得成功的典范。公元前50年夏，他以占卜官身份去世，留下了巨大的产业，一座意大利最大的动物园和几座大农庄、一万瓶酒和占卜官的职位空缺。

占卜官在共和国面临大难时，是不容或缺的职位，通过研究鸟儿的飞行姿态或圣鸡的啄食姿态，为行政官解释众神的意愿，找出平息众神怒气的最好方法。这一尊贵的职位引来马可·安东尼和资深贵族多米提乌斯两人的竞争。多米提乌斯认为这一职位理所当然应该他来继承。但是最终安东尼这个贵族中的小痞子、和库里奥有着暧昧关系的浪荡子却在保民官库里奥和恺撒的支持下当选，次年又继承了库里奥的保民官职位。恺撒独裁时期安东尼成为恺撒的骑士团团长。恺撒担任独裁官后成为罗马执政官。西塞罗最终在“后三头”政治中就被安东尼残酷杀害。

西塞罗给阿提库斯的现存书信开始于公元前68年底，当时阿提库斯的大部分时间是在希腊度过的。起初的信件寥寥无几，两名通信者都抱怨对方懒于写信，有些信件可能丢失了。他们主要讨论家庭事务：例如阿提库斯的妹妹庞波尼娅最近嫁给了昆图斯·西塞罗。她与丈夫相比，不仅年龄大，而且还相当富有。他们相处并不融洽。这多半是西塞罗的主张，看中的是对方的财富和家族的影响力，这种婚姻关系和西塞罗本身的婚娶非常相同。他和太太特兰提娅的结合多半看中的是对方丰厚的妆奁，这是他涉足政坛的第一笔财富，因此夫妻感情一直不和睦。正人君子西塞罗也常有偷鸡摸狗的花边新闻传出，甚至有说他和自己女儿乱伦的丑陋行为等等。这些淫秽的说辞，在当年罗马高层流传甚广，在贵族群体中也司空见惯。西塞罗企图安慰自己的弟弟，说庞波尼娅渴望生一个孩子。后来果然弟弟获得一个男孩，从父名成为西塞罗家族的一员。

西塞罗对于阿提库斯的母亲也很关心，他写信称，特兰提娅患了风湿病，但她向其母亲问候；他还说，同阿提库斯的女亲属保持良好关系。阿提库斯答应给“我的爱女小图里娅”一件礼物，为了得到这件礼物，女儿一个劲地向父亲催要。公元前67年，图里娅10岁刚出头，西塞罗便宣布她已经被许配给一位名叫盖约·皮索·多拉贝拉的年轻贵族。皮索家族也是罗马的显贵，恺撒最后的老岳父就名叫皮索，多拉贝拉是一名出类拔萃年轻人，既沉稳又严肃，后来成为恺撒麾下的一员骁将。

这样实际上西塞罗家族本身就与恺撒集团有着密切的交集，虽然后来这位贵族公子多拉贝拉和图里娅感情破裂而离婚。先是弟弟昆图斯成为恺撒军团的副将，在高卢战役中有着杰出表现，受到恺撒的赞赏，后来出任行省总督；后是他的亲侄子小昆图斯带着他的儿子小西塞罗公开在罗马投入恺撒阵营，那是在凯撒渡过卢比孔河，占领罗马期间发生的故事；最后是女婿多拉贝拉参与了对庞培的征讨，为平息内战做出贡献，而且他成功地劝说西塞罗退出庞培集团隐居乡间别墅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

从书信中还发现，西塞罗和阿提库斯两人都购买了地产，阿提库斯买的地产是在与克基拉岛相望的伊庇鲁斯海岸。西塞罗购买了好几处别墅。西塞罗购买的图斯库伦的别墅，过去归苏拉所有；弗拉斯卡蒂地区的别墅鳞次栉比，在这里可以尽情领略凉爽的空气和优美的风光。西塞罗还谈到了另一处地产，该地产位于首都南海岸的福尔米埃，那里也是一个景色宜人的好地方。

西塞罗对图斯库伦的别墅非常满意，特委托阿提库斯给他运来相应的书籍和艺术品，用以装饰即将建成的“会馆”。他称的“会馆”类似柏拉图的学园，后来他改变了设计方案，增加了一些厅堂和回廊，主要用于学术活动而不限健身。再后来，他在别墅里还建了第二个“会馆”。在亚里斯多德的回忆中，这一次称它为“学园”，如此怀旧的名字非常时髦，使人想到帕拉图建在雅典近郊的森林学校。

西塞罗坐在他的“学园”中给阿提库斯写信说道：“是的，带有青铜头像的方形石柱是非常相配的，我还想装饰小门廊的墙壁，请你弄些浅浮雕和两尊雕刻精美的头像。”阿提库斯的鉴赏力是值得信赖的。购买别墅耗费了他大量的资金。因而一度他无钱从阿提库斯那里或者经阿提库斯之手去选购所需图书，他把图书视为“自己老年的财富”，但图书更像是政治上必备的武器。图斯库伦的房子，也就是他本人接受军队授徽的那所房子，迄今犹存。 

阿提库斯也是罗马共和后期不能回避的人物，他是老西无论在不在罗马都是形影不离的亲密朋友，他和西塞罗存世的五十多封通信，几乎构成了老西人生中十分有价值的精神遗产。西塞罗目前存世有一千多封书信，大部分是他口授，由他的秘书班子记录整理存档，他的首席秘书泰罗就是由阿提库斯的希腊秘书学校培养推荐给西塞罗，成为释奴。这些书信和他的论文、演讲词一样有着独特的价值，甚至比那些经过漂亮辞藻修饰的官样文章更加真实地反映了老西内心世界的复杂性多样性。

威尔·杜兰如此评价阿提库斯：

阿提库斯虽然出生于骑士家庭，但比克拉苏更像贵族，也更像百万富翁，他有迈耶·安斯切尔的诚实；洛伦佐的美第奇的学识；理财方面有伏尔泰的狡猾。我们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声，是他在雅典学校做学生的时候，苏拉因听到他念希腊和拉丁诗时抑扬顿挫，有板有眼，大为敬佩；这位满面杀气的统帅想带他来罗马作为他的伙伴。结果被其拒绝。阿提库斯是个学者兼历史学家。曾写过世界历史的大纲；其一生大都在雅典哲学圈子里面度过；由于其博学多才和博爱慈善而名闻遐迩。他的父亲和叔父留给他相当于美金96万的财产；于是他把钱投资在伊壁鸠鲁大牧场；在罗马买下房子后出租，训练公开表演的格斗者和秘书以供出租；以及出版书籍等等。好机会到来时，他就放高利贷营利；但对雅典人和其朋友，他不取利息。西塞罗、霍藤西斯、和加图等人把他们的储蓄都交托给他；他们一致对他的正直、谨慎表示尊重。

西塞罗听他的忠告，不仅去购买了房产，也选买雕像来装饰房间和其书房。阿提库斯请客很少有排场，对自己生活则讲究享受，是个地道的美食主义者。但是他那亲切和蔼的个性与其有教养的谈吐，使他在罗马的住宅成为显要政客“促膝谈心”的场所。他对各党派都捐助、贡献，所以在每次判刑公告中，都逃过浩劫。77岁时，他患了重病，由于明知治愈无望，就绝食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