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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波游记散文《鸭绿江篇》
鸭绿江水起歌声
围绕着祖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国土共有三条编号的国道，第一条228国道从广西东兴市起，全长7100多公里，止于辽宁省丹东市。第二条331国道起于辽宁省丹东市，全长9333公里，止于新疆喀纳斯。第三条起于喀纳斯经西藏云南止于广西省东兴市，全长10065公里，这三条国道形成了一个围绕国土的完整闭环。总长约27200公里。
乘着温柔舒畅的五月春光，从广西东兴市228国道起点出发，凭车轮时缓时急且行且游，历经30天走完了228衔接国道331这段路程。这段路程从国家标示看为7100公里，由于游览沿途延申风景，实际行车8000多公里。今年的计划是从中国陆地最南端广西东兴市，到最北端黑龙江省漠河市，沿国道环游中国的其余路程留待以后岁月完成。
当走完228国道终点驶入331国道起点丹东市时，导航直接输入鸭绿江断桥景区，游览鸭绿江断桥也是这次沿国道环游中国的最重要目标。因为丹东市.鸭绿江在中国人的心中是太重太重了，从这里出发的抗美援朝战争是新中国的立国之战，也是新中国走向強盛的开始。
还是孩童时就记住了鸭绿江的名字，在家乡火车站广场上，众人围着一支部队卫生队说的一段快板就是说的鸭绿江。那段快板由于太顺口了，虽然过去了六十多年至今仍死死地记着。"张老三，庄稼汉，鸭绿江边安家园，有一天把活干，正好敌机来侵犯，不远之处投炸弹，张三下腿破一片。张老三太蛮干，受伤之后用土按，凉水洗帖白面，很快伤口发了炎，张老三为了难……。那时幼小的心灵不但记住了这段快板，也深深地记住了鸭绿江的名字。后来让鸭绿江不断涌入记忆的除了电影电视剧的抗美援朝战争故事，更因为家乡小镇出了位活着的烈士李玉安。李玉安老英雄所在的部队是38军112师335团一营三连，职务是付班长。在松骨峰阻击战中被确认已经牺牲，定格为烈士，作家魏巍那篇<谁是最可爱的人>文章里就有李玉安的名字。他儿子在课本里读<谁是最可爱的人>就回家问爸爸课文中的李玉安是不是爸爸，那时文化大革命还没结束，会被认为贪生怕死才活下来，李玉安告诉儿子，部队重名的人多了不是爸爸。可他知道那就是自己。他在松骨峰阻击战重伤昏死后，部队已经撤离，后被朝鲜群众救助辗转回国，之后在家乡小镇粮库默默工作了40多年，直到一九九零年孩子参军需要送礼金，老英雄决定去找老部队，才使老英雄的事迹震动天下。活着的烈士被广泛报导的那些年，家乡的小镇也出了名，不断有人有团体来采访，也有好多退伍军人组团来看望老英雄。由于我家有较大的学员培训场所，配有高级音响设备，政府部门多会安排来此聚会。每当这时大厅里就会响起<我是一个兵><志愿军战歌>那些充满英雄气的歌声，届时我也会参与其中，充当三部轮.四部轮唱的组织者。那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歌声，一遍遍的叠加，更加深了鸭绿江的纪忆厚度。
后来的后来，活着的烈士传到朝鲜后感动了金日成，专门派人接李玉安去朝鲜见了金日成。老英雄去世后政府感于他的功绩，专门拨款在小镇建了李玉安公园，让拥有十五万人的小镇人民有了休闲跳广场舞的场所，老英雄的功绩恩泽着故乡的人民，人民也会永远地纪念他。当然这是后话。
鸭绿江断桥就在鸭绿江沿江公园的一端，存好車子顾不得休息径直去游览这座在中国人民心中份量极重的大桥，长度是944米，为铁路公路两用桥，共12孔。一九五零年十一月美军轰炸了朝鲜一侧的三孔。是日本人1911年侵略东北为方便运输物资而建造。断桥旁边还有一座大桥称为上桥也是日本人1943年建造，现为中朝友谊桥，两桥相距50米左右。一九五零年十一月也同时被美军几次轰炸，都被丹东铁路工人快速修复。现在中朝两国的往来物资仍由这座桥承担。不过感觉两国往来的物资并不多，两国的人员也不见热络，两次上断桥并逗留很久未见相邻的中朝友谊桥上一車一人来往。
断桥的桥头矗立着一座彭德怀元帅率领志愿军赴朝作战的群雕，述说着那段血与火的历史。
从雕塑前面向断桥走去可走500米左右，其余部分被栅栏封住，可能那段属于朝鲜的原因。从断桥500米的位置望向朝鲜江岸觉得死气沉沉，江风也觉得阴森森冷嗖嗖。不知为什么，那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旋律在亲临这座大桥上时竞没有从心头响起。
晚上为继续游览沿江公园，就在断桥附近民宿住下。民宿小老板告诉我，往年这个季节来断桥这里旅游的人特别多，今年可能是经济不好的原因人特别少，把最好的一间48平米的房给了我只收100元宿费，他说这间房人多时是500元，我是他们今天的第一个客人。
漫步在鸭绿江边，隔着目测有800米寬的江水向对岸的朝鲜新义州望去，靠桥的那边是一片未完工的高楼，用望远镜观察多数没安玻璃。可能是中国人常说的烂尾楼，在这片楼的右边是一座造船厂，有两艘没完工的大江船竖着塔吊，厂房也没有玻璃窗囗黑洞洞的，没见有人员活动。
问了一位散步的老者，他说那片楼已造了好多年还是现在的样子，据说为对应咱们丹东市而做的形象工程，晚上也没有几盏灯光，这边的造船厂也没造成过一条船，就那样一直放着。他们国家不产玻璃，所以好多年过去了厂房一直没安玻璃。他还告诉我，两国的国界以两岸为边界，江水共用，不上对岸就不算越界，可咱们的游船从来也没越过江水的中心，平时也见不到他们的船在江里游动。我们边散步边聊天，他还告诉我，丹东市也有几家朝鲜企业，那是国家派来做生意的，也就是几家朝鲜风味歺厅，人员管理得非常严。
这个老者大概是丹东市退休干部，说话得体也非常亲切，他嘱咐我一但遇到了朝鲜人，千万别问他们国家的事情，最忌讳的是谈他们最高领袖，你就是说赞美的话也不行，你说他们最高领袖是宇宙最強领导人也不行，他们会认为那是嘲讽，他们的现状和咱文化大革命年代差不多，说错一句话就会坐牢甚至丢命，他们会互相监视，特别谨慎。最要紧的是别叫人家高丽棒子，听到这称呼他会和你玩命。我忙问为什么？他告诉我，日本侵略东北时，他们用了不少外国人当警察维持治安，台湾人，马来人，泰国人，朝鲜人，那些人都配枪，只有朝鲜人只配发一根木棒，所以咱东北人就管他们叫高丽棒子。还有一个原因，咱们的玉米棒长得大，他们玉米棒长得小，他们的人普遍长得瘦，抗美援朝战争后靠咱们支援的包米做主粮很少有别的吃，所以咱们看见他们习惯了叫高丽棒子。那种称呼是被别人看不起的象征，是那个民族的心病。和老者分别时热情地抱拳致了谢。
我在细想，过去外国人叫我们东亚病夫，支那猪，那种屈辱的滋味和现在的朝鲜人是一样的。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定要实现经济强大军事強大，才能够挺直腰杆做人。现在世界上，还有人敢叫我们东亚病夫，支那猪了吗？对岸的朝鲜虽然和我们还不太亲近，基于我们一百多年被人欺辱的经历，我们应从心里真诚地祝愿朝鲜人民早日富起来，强大起来。而我们现在的强大正是从脚下这座丹东城市开始的，从面前这宽阔的鸭绿江开始的，从那座被炸断的桥开始的。我望向断桥，心中忽然响起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那一直回响在岁月深处的旋律。这旋律是我们洗雪百年屈辱的开始，也是民族和国家强大的序曲。
离开沿江公园，横过马路就是一家家经营朝鲜物品的商店。商店虽然多，但朝鲜的货物品种却少得可怜。只有朝鲜啤酒.香烟.辣白菜。叫割草机的电动刮胡刀，白色香皂，朝鲜妇女穿的高腰大摆长群叫赤古里契玛，晒干的高丽参，泡酒的高丽参。
单看那泡酒的高丽参，对着你这面玻璃瓶把参放得好大，有中号胡萝卜大小好心动，你转过瓶子就只有中指大小了。和卖货的姑娘说笑乍看是丰满的美女，细看是干瘪的阿妈尼。姑娘也笑，由于游客和买东西的人太少了，禁不住姑娘的劝购，只得买了几包丹东特产黄蚬子肉。
说这黄蚬子还得从鸭绿江源头说起。鸭绿江发源于吉林省长白山南麓长白山朝鲜族自治县境内天池南侧，一路经过长白县，临江市，集安市，宽甸县，丹东市。是中朝界江。全长795公里，在丹东辖属的东港市流入黄海。这黄蚬子就产于淡水和海水的交界处，非常美味非常出名，是丹东市的驰名特产。
回到民宿宾馆，小老板和我说，明天游览丹东你不必自己开车又费钱又累，你可参加大巴车一日游，明早8点出发晚6点归来还有导游讲解，包括门票船票，中午饭10个丹东正宗风味菜只需100元保你开心。
第二天早上8点大巴准时出发了，我的前坐是一位中年妇女和一位失去了耳垂的老太太，简单聊了两句是孙女陪奶奶来游丹东。上午景点游玩很快结束了，集体吃过午饭，下一个地点是国门大桥，叫春函桥，这桥也是日本人一九四零年建造的，离丹东市区50公里，这座大桥在抗美援朝战争中是主要的物资通道，曾被美军频繁轰炸，但每次又快速修复，战后也一直在用。直到中国和韩国建交时朝鲜那端被朝鲜封死，一直闲置到现在。大桥中国这端二0一六年沈阳铁路局建立了国门牌坊挂上了国徽，牌坊下面有一道锈迹斑斑的大门挡住了对面。
看完国门便是乘船游览上河口风光，除了欣赏宽阔的水光山色主要是沿江看朝鲜那边的村庄，用望远镜能清晰地看见朝鲜哨楼里腰佩手枪的女兵。朝鲜的沿岸村庄规模很小也很少，江边连小鱼船也没有。
最后一个游览项目是河口断桥。丹东市辖区共有5座大桥，一是市区的鸭绿江断桥称做下桥，二是并行的中朝友谊桥称做上桥，现只有这座桥和朝鲜相通。三是上河口国门大桥名春函桥日本人一九四0年建造已被朝鲜封闭，四是2014年中国斥全资22.2亿建造的现代化公路大桥，离丹东市区13公里，对面是朝鲜新义州市，丹东这边配套设施早已完备可朝鲜那边连引桥都没建。这就好比和一个小孩子说好了一件事明天就不认了一样，却又让人无可奈何。五是今天游览的河口断桥叫清城桥，也是日本人于一九四零年建造完成。这座断桥是彭德怀元帅秘密过江地，也是志愿军各部队主要过江地。来到桥头首先看到的是毛岸英烈士的站姿雕塑，桥头两边护栏下是志愿军著名烈士的事迹介绍。他们是黄继光.邱少云.杨根思.罗盛教.杨连弟.孙生禄.胡修善.杨春增.伍先华。走上断桥最震撼的是两边桥栏上阵列的志愿军各军各师的战旗。
当数着那些战旗的番号走到江心的断桥头，见众人围着一位老人在听她讲述那场战争的亲历。走近一看原来就是我大巴车前坐的奶奶和孙女。奶奶对大家说我今年95岁了，19岁参战时是一名护士，我见过太多太多志愿军战士的鲜血。我们在特别寒冷的山洞里抢救伤员啊，那里不能生火，伤员送进来时脚浸着血和鞋冻在一起，得用剪子把鞋一点点剪碎才行，我们这些女兵个个都有过用胸口把伤员的脚捂热的经历呀，我的两个耳垂就是那时冻掉的呀。围听的游客个个唏嘘不已，也有问候的也有赞叹的。我对老人说，你们这些参战的老英雄就是新中国的脊梁，也是我们新中国的长兄，是你们用鲜血和生命扛起了新中国。人群中有个老头看着很有身份忽然问我说，你没见她是女性吗？怎么能说是长兄？我见这种不懂情理的诘问根本就没想搭理他，讲述的老人说话了，他说得对呀，我们在部队平时不分男女经常叫哥们，忙时喊名字，在艰苦的战场女人也变成了男人啊，男人出去背伤员我们也一样出去背。站在身边的孙女也接了话，上大巴时她告诉我现在是一名中学老师，对着那个无聊的老头说，我们东北三省的人，同事之间不分男女都叫哥们，比叫同志亲切多了。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老头，他转身讪讪地走了。
老人最后从孙女背包里拿出两张血迹斑斑的野兔皮展示给大家看，这是两张赴朝参战前母亲送给她防备寒冷用的。老人是吉林省松原市人，也就是原郭尔罗斯旗人。就是这两张野兔皮不知给多少冻僵垂死伤员裹包过伤口，温暖过胸口，使他们在垂死之际又重新站立起来返回战场。大家传看着那两张已辨不出模样的野兔皮，真实残酷的抗美援朝战场瞬间传进了大家的心灵。这情景比千万句爱国主义教育更能直达人们的精神深处，使人们体会到志愿军将士的艰苦卓绝，更加珍惜共和国的今天来之不易。
人们陆续返回桥头，我目送着老人的背影，感慨着，就是她们这些堪称为新中国长兄的人扛起新中国走向了強盛。
又回头望向朝鲜的土地村庄，显得有些荒芜。再转过身来望向断桥栏杆上那一面面印着各参战部队的战旗。心潮澎湃。
这时江水上的片片灰色云朵突然散开来，灿烂的晚霞照耀着被江风抒展着的战旗呼啦啦作响，鲜红无比。桥栏杆上染着旗帜的鲜红和霞光，江水也泛荡着多彩的霞光。这景象犹如在述说着抗美援朝战争胜利时，赴朝参战近200万将士精神再现，也是近20万牺牲的烈士闪光的灵魂发出的光芒，这呼啦啦的战旗声是光荣的呼唤是胜利的呼唤。是活着归来将士的笑脸，也是牺牲烈士自豪欣慰的音容。
我又一次打开手机录下这些英雄的战旗，这些用血染成的红色真真的光彩如画。
关上手机我幻觉着天空深处飘响着毛阿敏那深情的歌声：
飘散了硝烟战火
远去了炮声隆隆
眼前飞扬着一个个
鲜活的面容
安静了山野村落
热闹了烽火边城
岁月啊忘不了那
一串串熟悉的姓名
兴亡谁人定啊
盛衰岂无凭
一页风云散啊
变幻了时空
江水有情化作泪
鸭绿江水起歌声
河口断桥上
战旗迎风动
人间一股英雄气
在驰骋纵横。
王立波记于丹东
艺术简历
王立波 黑龙江省巴彦县人
七六年在哈尔滨铁路局参加工作，任兴隆镇站客运值班站长。八二年任铁路贸易公司主任。九零年辞职经商创办北方文学艺术创作交流中心任总经理。九五年创办宏远汽车轮胎公司任总经理。二零零五年创办广西中天阁红木家具公司任董事长总经理。
酷爱文学艺术，诗词歌赋，散文，朗诵。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信部收入全国艺术家公示系统查询官网。著有《王立波诗歌散文集》和巜旅游影像集》。诗歌散文作品散见各级杂志和媒体等。
2026年9月1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