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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前耍过的玩具
文/巩钊
一晃半个世纪过去,如今的孩子,一出生便有各式各样买来的玩具,遥控汽车、积木玩偶、电子游戏机,花样繁多。可五十年前的关中乡下,哪里有钱买玩具。我们那辈娃娃的快乐,不靠花钱,全靠一双手,就地取材,土里、树上、废铜烂铁里,都能做出陪伴整日的耍货。那些土玩具看着粗糙,却装着我们整整一个热闹的童年。
四五岁时最先玩的是泥炮。下雨的时候,随时随地可以抓起一把泥,做成像瓦盆瓦罐一样的东西。盆帮上的可以厚一点,底部必须要薄如纸,这样的响声能大一点。泥盆做好后,几个参与者互相检查有没有窟窿,如果没有,便轻轻地托起泥盆,然后手腕一动,把泥盆口朝下使劲的一摔,随着”咆”的一声,泥盆底炸裂成为多边形的大洞,其他参与者就要赔偿泥巴来补锅。虽然赢的是泥巴,可为了争多论少,也经常耍得不欢而散。

若是晴天,男孩子最风光的,莫过于滚铁环。铁环大多是从旧木桶上拆下来的铁圈,再弯一根铁钩推着。放学后的土路、麦场当中,一个个弓着腰,眼睛盯着滚动的铁环,手腕轻轻把控力度。铁环“哐啷哐啷”一路向前,谁要是能从村这头稳稳推到村那头,便是一众娃娃眼里的能人。最怕路上有小石子铁环弹起,一不留神铁环倒在地上或者脱钩飞出老远,引得旁边伙伴一阵哄笑,便赶紧捡起来,从头再来 。随着滚铁环技术的日益提高,后来又增加了闭上眼睛滚、两腿之间滚、跨越障碍滚、掏滚、双手滚等技艺。铁环在一段时间里成了随身必带的伙伴,上学下学时滚去滚回,上课时放在脚底下,就连走亲戚也一直滚着铁环跑上几里路。
再一样稀罕物件,是洋火枪,也就是大家说的火柴枪。洋火枪是从碰炮机演变而来的,用一节八号铁丝,砸端压正,在一头安上架子车辐条的丝帽打个弯,把铁丝弯成一个u形,这边的铁丝头正好对准那边的丝帽,然后装进火药或者洋火头,用皮筋固定好,在墙上石头上轻轻地一磕,就会发出响声。而洋火枪是用废旧的自行车链条一节一节绑起来,内胎胶皮做弹力,钢丝弯出扳机。先用一根火柴棒封住出口,堵死漏气的地方,再把火柴头的硫磺刮进去。挂上扳机,皮筋系住枪栓,右手食指扣动扳机“啪”一声脆响,火星一闪。那一声响动,足以吸引半条巷子的孩子围过来看。这个洋火枪是有点威力的,我们尝试着用它打当时的雨帽,雨帽里面夹着四五层厚的桦树皮,火柴棒不但击穿了桦树皮,而且还飞出几米之外。大人们见了却总要叮嘱,不敢对着人比划,怕伤到人,有时看见还会没收,我们便偷偷藏在柴垛背后玩,紧张又欢喜。不过这都是在春节期间耍的,因为家里没有多余的洋火让你去听响声。

弹弓也是男孩人人向往的宝贝。去沟边寻一根天然分叉结实的树枝,削掉树皮打磨光滑,再剪下旧自行车内胎做皮筋,一小块结实耐磨的旧布做成弹夹。做好之后揣在兜里,约上伙伴去野地,捡些圆润的小石子比试准头。那个时候男同学人人一把弹弓,见啥打啥,天上的鸟儿,地上的鸡狗都是练弹弓的活靶子。我们有一个同学,打弹弓到了百发百中的地步,他不爱晚上上自习,便接二连三的用弹弓打教室的灯泡。被他打碎的灯泡多了,班主任老师再也从总务那里领不到灯泡,只好取消了晚自习。
还有陀螺,找一截木质坚硬的木头,用小刀慢慢削成上宽下尖的模样,底部嵌上一颗小钢珠。再拿一根细麻绳做成鞭子,往地上一捻,陀螺转起来,鞭子一下一下抽打,它便嗡嗡不停旋转。冬日农闲的麦场上,地上冻得坚硬,正是抽陀螺最好的地方,陀螺转个不停,我们冻红了手也舍不得回家。伙伴中也有打陀螺的高手,他能在操场上同时抽打五个陀螺而不倒,吸引了许多的女学生围观。

春天一到,柳条便是最好的玩具。折下粗细合适的嫩柳枝,双手拧一拧,树皮和木芯脱开,抽出木杆,一支柳笛就成了。放在嘴边吹,声调可高可低,满村子到处都是呜呜呀呀的柳笛声。女孩子则偏爱做沙包、毽子。碎布头缝成方块,里面装上玉米粒或者沙土,三五个人围在一起丢沙包。毽子找几缕公鸡羽毛,底下拴个铜钱,一下一下踢,谁踢得次数多而不落地,大伙都要喝彩。
部队的黑电话杆都能让我们乐此不疲的耍上半天。我们附近有三个不同番号的驻军,也就有各种各样的电话杆。其中有黑色的木电杆比较低,天气寒冷时电话线发出嗡嗡的叫声,我们不知道这是热胀冷缩,还以为是两边正在通话中。便抱住电杆,学着电影里那样:“喂,喂,我是王成,我是王成”"黄河黄河,我是长江,我是长江”。喊累了换人接着喊,可始终无人应答。一次又抱住电杆喊叫着"我是长江",恰巧遇到了一队查线的解放军,我们撒腿就跑,一个喜欢开玩笑的战士装着追赶我们的样子,在后边喊道:”站住,站住,不站住我们就开枪了”。枪也没有开,可以后每天路过这里几次,却再也不敢抱着电杆乱喊乱叫了。
砸菜坑是在麦地里剜菜时候耍的一种游戏。在地里兜兜转转找不到菜,你看看我笼底,我瞧瞧你的笼底,都是可怜巴巴的一点点。就有年龄稍大点的出主意,说是挖个坑,每个人放进去一把菜,大家站在一条横线外,往坑里扔石头,谁如果扔进去了,坑里的菜归谁所有,这相当于现在的买彩票一样。可每次砸中的都是这个年龄大的,他赢完了我们大家的菜洋洋得意,我们看着笼子底垂头丧气。有次我们也会扔进去,可他说你右脚踩线了,左腿翘起来了,让我知道了中国的黑哨不是起源于陕西国力时代的甲B,很早就有。按理说今天我输光了辛辛苦苦剜来的菜,便决定明天不和他玩了,但是第二天经不住他的鼓动又参加了,而且又是屡战屡败,丝菜不留。
现在回头再想,当年那些玩具,没有一件是精致的商品,全是穷日子里孩子们自己琢磨出来的乐趣。没有电池,没有屏幕,可我们在田野土路上跑着闹着,一身泥土一身汗,快乐却格外实在。
如今土路大多变成了水泥路,铁环、洋火枪、柳笛早已不见踪影,也没有人让娃玩那脏兮兮的泥巴。偶尔跟老友闲聊,说起儿时这些耍过的东西,仿佛耳边又响起铁环哐当、柳笛呜呜的声响。那些就地取材的老玩具,早就随着岁月走远,但那份纯粹的欢喜,永远留在了一代人的记忆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