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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
文|殷彩霞
灰蒙蒙的天空，厚重的云层低垂着腰，仿佛要将整个天空压低几分。电话铃声突然响起，电话那头传来表弟沙哑的声音，原来是乡下长辈噩耗传来。哥哥放下手里的工作，拎着奠仪匆匆往村里赶，车开不进窄窄的村道，只得停在路边，人步行进村。
路旁两边的树梢，被厚重而绵长的风吹得沙沙作响，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低声诉说着季节更替的某些秘密。湿润的土气里混着一丝丝细弱的声响。哥哥仔细望去——只见两只瘦弱的小奶猫惊慌乱撞，看上去出生才十来天的样子，粉粉的爪子连站都站不太稳，缩在草根边叫得凄凉，细哑的声音像小钩子，一下一下揪着人的心。很明显，这是乡村农户遗弃的小猫咪。
哥哥心里猛地泛起一阵软，他放慢脚步蹲下来，学着猫的调子轻轻“喵喵喵”唤了几声。那两只小奶猫像是突然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拼着命往声音的方向爬，边爬边叫，小小的身子抖得像路边黄葛树上被风吹落的树叶。
哥哥站在原地犯了难：穿着素服去吊唁过世的长辈，带着两只奶猫过去，实在是对逝者的不尊重！再者这地方离村子不远，说不定就是本村哪户人家扔的，不如先去办完事儿，回来再救济它们。
心里惦记着这两个小生命，哥哥办完吊唁的事，找了个干净的纸箱，倒了半瓶温水，匆忙顺着原路往回赶。可掀开草丛一看，其中一只已经没了气，不远处的草堆里，还躺着两具已经发臭长蛆的奶猫小尸体，一看就是丢在这儿好几天了。
哥哥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呼喊还没落地，就看见草叶轻轻动了动，剩下那只小奶猫，跌跌撞撞、摇摇晃晃往他这边爬，每一步都晃得都要栽倒一样，可还是拼尽全力挪到哥哥脚边，攒着最后一丝力气爬上他的鞋面，小小的身子贴着凉凉的皮鞋，发出像小羊乞食一样细细的“咩咩”声——那是它在求他，求哥哥救救它。
哥哥的心一下子揪成了一团，赶紧把温水凑到它嘴边，它像疯了一样往嘴边拱，太小了，它还没有学吞咽，呛得连连发抖，哥哥这才看清，它小小的身子上面到处都是伤，溃烂的伤口里爬满了细细的蛆虫，一拱一动的，看得哥哥鼻发酸心发麻。
哥哥无法想象，这丁点大的小生命，在风吹日晒、绵绵细雨的野地里，没吃没喝的熬得有多艰难！哥哥他小心翼翼捧着它放进铺了软纸的纸箱里，迅速带回了城。
车就停在了附近一家宠物店的门口，哥哥从车里拿出纸巾蹲在旁边先给它捉虫，地上几十条剔出来的蛆虫在不停地蠕动，再看看身边弱不禁风的小奶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哥哥的手不由得微微颤抖。
他不敢耽搁，抱着它就进了宠物店。
专业医生翻看着小家伙软软的身子说，这猫最多也就十来天大，估摸着饿了快一个星期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可太小了，伤又重，活下来的概率不大。劝哥哥还是放弃治疗，毕竟治疗不是几十块钱就能解决的。
可哥哥执意要治，检查、消毒、拿药，说哪怕有一点点希望也要试一试。
回到家，哥哥找了干净的鞋盒，铺上软软的绒被给它当窝，哥哥他从来没养过猫也没任何经验，赶紧去厨房把瘦肉切成小块，用搅拌机搅得粉碎，煮熟了端过来。
小家伙实在是太饿了，哪怕是不适合幼猫的食物，还是狼吞虎咽吃了起来。嫂子知道后，立马跑去超市买回幼猫奶粉，找了小针管一点点往它嘴里推。
那小家伙好像知道哥哥他们在救它，特别懂事，晚上也安安静静蜷着，不吵也不闹，白天就慢慢喝几口奶，精神竟一天天缓了过来，看起来真的好了许多。
第四天早上，哥哥嫂子收拾妥当准备去上班，刚换好鞋，那只小奶猫居然晃晃悠悠从鞋盒里爬出来，蹭到他们脚边，“喵喵喵”叫个不停，细细的声音绕着脚转，像是要说什么话一样，舍不得他们走。哥哥蹲下来抱了抱它，轻轻放回铺着婴儿绒的鞋盒里，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然后关上门上班去了。
中午下班进门，哥哥连唤几声都没听见小奶猫的细叫的回应，心一下子沉了起来，慌忙奔到阳台的鞋盒边——小奶猫静静地躺在软绒上，身子还留着淡淡的余温，安安静静地，它还是走了。
哥哥蹲在阳台小奶猫的窝边，深深长叹一口气，用柔软的婴儿绒被把它包好，抱起它走出小区，来到后山的玉竹坡，挖了个小坑埋了。
哥哥说这小家伙命真苦，可求生的意志力非常强，从被丢在路边那天起，就一直拼到了最后一刻，像路边怎么踩都踩不死的小草，就叫它小草吧。
后来我同哥哥散步去过那个小小的坟头，春天的时候上面长了一棵细细的狗尾草，风一吹就轻轻摇晃，哥哥说像极了那天它拼尽全力爬向哥哥脚边的样子。
我总觉得，它来人间这短短的十来天，挨过饿，受过痛，但也被哥捧在手上心疼过，拼尽了所有力气活到最后一秒，就像它的名字小草一样，哪怕只活了短短数日，也已经把生命的韧劲儿，刻进了爱它的人的心里。
【作家名片】殷彩霞，原名殷贤琼，重庆市璧山区作家协会会员，《清照文苑》签约作家。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在广东打工期间开始文学创作，曾在《佛山文艺》《江门文艺》《重庆晨报》《木棉花》《龙首文学》《墨秤教育文艺》《徐岔河文艺》《海棠文艺》《清照文苑》《台湾好报》《台湾新闻报》《思归客》《璧山文艺》《璧山文学》《川江文学》等媒体发表过文学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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