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诗联学院散曲提高班——南曲第13期讲义宁静日月整理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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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6 19:22:52 307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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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古诗联学院散曲提高班——南曲第13期讲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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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曲语，先靠“找”，再靠“炼”

张永锦

诗、词、曲，语言路子本就不一样。作诗填词，讲究炼字。一个“推”一个“敲”，反复斟酌，这便是“炼”出来的功夫。曲却不然。曲里的好言语，光靠书斋里磨，磨不出那股子鲜活劲儿。得先到市井街巷里“找”——找那一股烟火气，找那一点灵机，找寻常人说话之间，无意间冒出来的那点锋芒。找着了，再慢慢琢磨、修剪，把毛刺修掉，把力道留住。所以我说：先靠“找”，再靠“炼”。

先说要找些什么。

一是找口里带出来的那点“渣滓气”。元人写曲，爱把话说到兴头上，中途一转，不肯规规矩矩。关汉卿那句“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拿作诗的眼光看，大半都是废话絮语，哪里算得上雅句？可仔细一想，那分明就是人一激动，脚在地上跺着，脱口说出来的真心话。这话是“找”来的，不是“炼”出来的。但关汉卿把它搁进曲里，平仄韵脚一丝不乱，七组“不”字句排得密不透风——这才是“炼”的功夫。没有前面的“找”，这话是空的；没有后面的“炼”，这话是散的。

诗务求洁净，曲贵在率性。这率性，不是粗野，是生活本来带有的那些毛边。毛边要留住，但也要修剪。

二是找事理当中的“裂缝”。就算一向偏雅的张可久，也懂这个窍门。他那首《卖花声·怀古》：“美人自刎乌江岸，战火曾烧赤壁山，将军空老玉门关。”一连铺了三桩史事，按常理，接下来便该大发兴亡之叹。他偏先落一句“伤心秦汉，生民涂炭”，看似还是老生常谈，最妙是收尾“读书人一声长叹”。这一声叹，一下子就把前面那些帝王霸业、千秋往事给戳穿了。好似说书先生讲完一大段古，猛然回过神，自己也身在局中。这种忽进忽出、冷不丁的一笔，是从生活里“找”来的——人说话到动情处，常常突然跳出话题，叹一句旁的。但张可久把它搁在“怀古”的框架里，前头三句历史铺排得工工整整，末句才松手，这又是“炼”出来的分寸。

再说说怎么“找”，怎么“炼”。

第一，找那不用力的句子，“炼”的时候别把力气补回去。有首无名氏的〔塞鸿秋〕：“东边路西边路南边路，五里铺七里铺十里铺。”这般写法放到诗里，定要受人诟病。可放在曲中就活了：一个行路人，走得疲乏，嘴里随口数着路旁的地名，一路叨念，那份孤清寂寞，不知不觉就漫出来了。文字本身没有刻意使劲，情绪藏在字句后头，慢慢往外渗。“炼”它的人聪明，知道这里一用力就完了，只把“东”“西”“南”三个方位摆匀，把“五”“七”“十”三个数字排顺，旁的什么也不加——这便是“炼”在暗处。

第二，要找那接不住的转折，“炼”的时候别硬接回去。贯云石的《清江引》：“弃微名去来心快哉，一笑白云外。”何等飘逸洒脱。一转便是“知音三五人，痛饮何妨碍？”，一下子落到人间酒席上。末句“醉袍袖舞嫌天地窄”，酒后放浪，意气飞扬。一扬一落，毫不刻意。“炼”它的人，故意不把转折磨圆滑，留着那个“愣劲儿”，曲的味道反而更足。

第三，要找那种看着离谱、实则戳心的“笨准确”，然后“炼”到恰好处。“泪添九曲黄河溢，恨压三峰华岳低。”论写愁，诗词多爱幽微婉转的意象。元人偏不，硬说泪水涨满黄河，愁恨压低华山。道理上讲不通，近乎夸张到荒唐。可这份不管不顾的力道，反倒更贴近普通人心中的委屈。这夸张的劲儿是“找”来的，“炼”的是把“九曲黄河”“三峰华岳”跟“溢”“低”两个动词嵌紧，让荒唐里透出真来。

举个现成的例子。

当代曲家徐耿华先生的〔正宫·塞鸿秋〕《杨百万》：

杨村就在黄河岸，十家一姓同根蔓。杨三赚了一千万，邻居九户穷光蛋。杨村出了名，收入平均算，家家都是杨百万。

通篇都是大白话，“同根蔓”“穷光蛋”，都是乡间口头常说的话。前四句把贫富悬殊摆出来，讽刺已经有了力道。最狠是末尾一转：拿平均收入一算，全村个个都成了百万户。简简单单七个字，没有一个冷僻字眼，那种被数字抹平现实的荒诞、无奈，一下子就透出来了。

这支曲子，“找”的功夫在哪儿？在“同根蔓”“穷光蛋”这些活人话，在“收入平均算”这句官样文章——它是从老百姓酒桌上吐槽的话里捞出来的。“炼”的功夫在哪儿？在七句的排布：前四句叙事，第五句“杨村出了名”轻轻一宕，第六句“收入平均算”冷冷一扳，末句“家家都是杨百万”猛然一翻。节奏越收越紧，最后七个字像醒木一拍。这布局，分明是打磨过的。

之前徐耿华老师来义乌讲课，也聊过这一层意思。他说：好的曲语出自生活，要在生活里留心、捡拾，捡回来再修剪、安放。有些好句，简直就是从生活里“抢”来的，但抢来之后不修不剪，也成不了器。

所以写曲，先要出门去“找”，再坐下来“炼”。

多去听。听老人家数落晚辈，听酒客闲谈吹牛，听街边摊贩吆喝。留心说话在哪儿顿一下，在哪儿声音忽然抬高，说着说着自己先笑起来。这些是“找”。找着了，记下来，回来搁在曲牌里，看平仄合不合，看韵脚稳不稳，看那句活人话搁进去还活不活——这是“炼”。

也不必担心写出来“不像曲”。当年元人落笔的时候，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关汉卿那句“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哪里是预先构思好的文辞？更像是在茶肆里听旁人愤懑发声，记下来，再安进《窦娥冤》的唱段里，平仄韵脚都不差。先找后炼，历来如此。

说到底，真正的曲语，不在音韵谱书里面，在街头巷尾，在活人的口中。抓到一句活生生的人话，再拿曲牌的规矩慢慢养它、修它，才能成器。光找不炼，粗；光炼不找，空。两样都占住，才算入了曲的门。

张永锦，浙江义乌人。1987年高中毕业后，于1989年入伍，在87272部队服役五年，退伍后一直从事工程建筑行业，中共党员，大专学历。2023年加入中华诗词学会、安徽散曲协会、武汉诗词学会、义乌市作协、义乌市诗词楹联协会。2024年加入浙江金华作协，2025年加入浙江省诗词与楹联学会。被评为2023年度义乌市作协先进会员。现任青年文学家鼓浪屿分会理事，阜颍文学社副社长，青年文学家丝路文学社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