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醒梦录》连载第十六回 《弥愧疚李春玉劝婚 表贤惠袁富荣相夫》‖山东张合君老师长篇章回小说《醒梦录》连载第十六回

诗曰:
一腔心事向谁言,旧念萦怀梦未全。
苦劝故人归俗计,巧谋佳偶借星签。
情投肺腑难相守,缘合柴荆易共筵。
纵使家门烟火稳,清宵犹自惜残笺。

醒梦录
第十六回 弥愧疚李春玉劝婚 表贤惠袁富荣相夫
袁世同阅人无数,深谙世道人心,早已把方正仁的软肋与品性看得通透。他知晓此人重情尚义,胸怀抱负,一身傲骨,心性纯粹,向来吃软不吃硬,最记恩情,亦看重前程;也摸透了方家二老一心盼子成家、求儿女安稳落地的心思。是以他从不强逼方正仁,只步步谋划,顺水推舟:一边放出话来,愿收方正仁入师门,倾囊传授岐黄之术,许他一份体面安稳的终身事业;一边默许媒人从中撮合,借方家父母的殷切期盼,一点点磨去方正仁心中固守的执念。
父亲几番劝说皆不见效,母亲尚桂贞便日日在身旁开导,软语相劝,句句不离柴米油盐,字字戳人心窝。
“我的儿,娘何尝不懂你心里那份执念,懂你渴求灵魂相契的情意。可再好的知己,再真挚的情爱,终究脱不开柴米油盐的日子。人活一世,总要踏踏实实活在尘世烟火里,不能一辈子困在理想的幻境当中。再说,你的同学大多都有了体面的工作,你连个正经营生都没有。袁医生肯教你行医,往后这便是一辈子吃饭的门路。”
“袁富荣是实实在在会过日子的姑娘,家风端正,性情温厚,勤恳本分,最懂得顾家持家。你心心念念的李春玉,纵然与你心意相通,到底拗不过世事,已经嫁作他人之妇。退一步说,就算当初你真娶了春玉,她心思敏感,多愁善感,不擅应付俗世生计,未必就能和你安安稳稳撑起一个家,说不定日子反倒不如富荣过得踏实。精神上的慰藉填不饱人间烟火,有一位安分顾家的贤妻相伴,才是寻常人一世的福气。”
母亲苦口婆心地说教,儿子并没有听进去多少。
另一边,困在无爱婚姻里的李春玉,从来没有真正放下方正仁。身在霍家宅院,心却牵念旧人,朝思暮想,日夜难安。后来听杜真真说,郑老师从中作伐,给方正仁说合的姻缘,竟是袁世同的女儿袁富荣,一时间百感交集,心底竟生出几分慰藉。
于她而言,这算是命运所能给予的最好成全。虽是身不由己,可到底是她亲手断送了两人的前路,亏欠与愧疚盘桓心底。如今听闻品性敦厚、家世牢靠的袁富荣倾心于他,袁家亦真心看重方正仁,她只盼往后有人知冷知热照料他,盼他走出过往的苦海,不必再为自己郁郁沉沦。只要方正仁能够安稳度日,她心头那桩沉重的亏欠便可稍减,余生也少一桩牵挂。
日久月深,霍家见李春玉行事温顺守礼,并无半分逾矩之举,往日的猜忌管束便渐渐松缓,容许她偶尔出门拜望亲友。一个清闲的礼拜天,李春玉特意登门,去往已经出嫁的杜真真家中。
旧友久别重逢,略叙几句闲话,李春玉便急着托杜真真传信,唤方正仁过来相见。此刻她心中唯一念想,便是劝动旧人,促成这门姻缘,叫方正仁彻底从旧日情伤之中挣脱出来。
方正仁闻讯赶来,见到阔别已久的李春玉,神色复杂,万千滋味堵在胸口。二人对坐,一道世俗与命运筑成的鸿沟横在中间,久久无言。
杜真真见二人相对无言,只当自己在一旁不便,想借故回避。李春玉却拉住她,轻声道:“你也一起坐下,说说话罢。”
终究是李春玉先开了口,语调看似平淡,话音里却浸满沧桑苦涩。
“正仁,不必再提从前旧事,多说也是徒增伤感。年少时我们向往灵魂相守的情意,终究抵不过冰冷现实。我的真心,我的理想,尽数输给了世道命运。世间情爱大抵如此,黛玉情深命薄,到底输给务实安稳的宝钗,你我,亦是这般结局。”
她轻轻一声长叹,眼底满是落寞。
“我的命已经定局。困在霍家,身不由己,度日如年,早晚要耗死在这桩没有情意的婚姻之中,这是我逃不开的宿命,再也无从挽回。可你不一样,你尚有远大前程,胸中有山海,不该被往事绊住,耽误了自己一生。听闻你立下誓言,决意终身不娶,我日夜悬心,寝食难安。”
李春玉目光恳切,句句发自肺腑:“你我此生无缘相守,可我的心从来没有变过。你执意孤身度日,于你是煎熬,于我更添一重负罪。你该有一人伴在身侧,照料起居,辅佐前程,守一份安稳,方能专心去实现年少的抱负。有人护你疼你,我才能真正放下牵挂。”
“袁富荣我略有耳闻,品性端良,勤劳温厚,家风严谨,模样亦是周正,是难得能安守烟火的好女子。她生于宽厚良善之家,命分远胜于我。倘若我能有她半分福气,也不会落得如今满身伤痕、身不由己的境地。”
方正仁听罢,连连怅然叹息,眼底裹着一层无人懂得的孤冷:“普天之下,往后再不会有人同我灵魂相契,懂我的理想,知我的执念,解我心中万千心绪。”
泪光浮上李春玉的眼眸,语气温柔却笃定:“你的心思,我全明白。霍家能禁锢我的躯体,却锁不住我的一颗真心。无论身在何方,我的心意永远向着你,你我灵魂相知,此生不变。可正仁,我们终究要向现实低头。你要好好活下去,做成一番事业,切莫为我困守一世。你与袁富荣纵难心灵相通,尚可慢慢磨合。”
方正仁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杜真真听了他们这番剖白,只有无限感慨,沉默片刻,方道:“春玉命不由己,满心委屈,也只能用祝福来表达对你的至诚了。你能早日觅得良缘,便是对她最好的回敬。事已至此,一味拒婚终究不是办法,你就成全了她这份心愿,也好叫她少些愧疚。”
方正仁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一席肺腑之言,句句敲在心上。李春玉辞别之后,方正仁回到家中,心绪久久不能平复。入夜卧于床榻,似睡非睡,辗转反侧,心潮如江海翻涌。父母的苦口良言、袁世同的赏识栽培,再加上李春玉这番劝勉,他心中固守的执念已经开始松动,可依旧摇摆难决。
隔了两日,方正仁赶油铃集,见街边三四人围着一个算命先生,一时好奇,便凑上前去。那算命先生一眼望见他,便招手叫他上前。方正仁挪步站定,算命先生端详片刻,开口道:“我观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印堂发亮,来日必是非凡人物,前程远大。”
方正仁苦笑一声:“还谈什么前程远大,如今处处碰壁,事事不顺。”
算命先生道:“眼下坎坷受挫,必是命里尚有一处不够圆满。”
方正仁心中疑惑,追问何为不圆满。算命先生问他贵姓,方正仁道:“免贵姓方。”
算命先生道:“这便是症结所在。方,棱角刚直。为人方正,固然德行可敬。可世道人心纷繁复杂,处世亦需懂得圆融变通。你见过老铜钱么?”
方正仁道:“见过。”
“什么形状?”
“外圆内方。”
“这就对了。可曾定下亲事?”
“尚未。”
“便是如此。古钱外圆而内方,外圆法天,内方法地,暗合乾坤之道。你如今诸事不顺,便是只有‘方’,缺少一个‘圆’。若得一位姓袁的女子为妻,方袁相配,方圆相济,往后自可万事顺遂。此事宜早不宜迟。”
方正仁本不信卜筮迷信,可回想自己毕业之后屡屡受挫,处处碰壁,寻不到缘由;又想起父母日夜操劳忧心,还有李春玉那一番推心置腹的劝说,竟觉得这番话,未必没有几分道理。
转念想到李春玉,纵然旧日情深,灵魂相知,终究已成过往,无可挽回。他心怀报国立业的志向,可理想终究要扎根烟火尘世,先求得立身安稳。若是一味困守回忆,画地为牢,只会虚度年华,荒废抱负。唯有顺应人情世理,寻一份居家安稳,方能沉下心钻研事业,来日有所建树,不负少年初心。
另一边,袁富荣心性安分通透。自知读书不多,见识浅薄,心中明白自己配不上满腹才学、胸藏丘壑的方正仁,从来不曾妄想高攀。父亲识人一世,笃定方正仁品行端方、前程可期,母亲亦不再阻拦,她便坦然应下婚约。性情温顺的她,只盼婚后勤俭持家,敬待夫君,守一份平平淡淡的安稳日子。袁家就此应下这门亲事,阖家欢喜。
几番犹豫,层层劝诱之下,方正仁心中执念终究扛不住世俗情理与亲友期盼。为给自己的理想求一份安稳根基,他终于松口,依从父母,应允同袁富荣成婚。
恍惚间,又记起多年以前爷爷的一席话:自幼失恃、少人教养的女子,多半命运颠簸,一生坎坷。彼时年少懵懂不解其意,如今历尽人情冷暖,亲眼见证了李春玉的悲剧,才读懂这话背后沉甸甸的人世沧桑。
大婚之后不久,李春玉与袁富荣偶然相逢。此时的李春玉早已褪尽少女青涩,一身尽是无爱婚姻打磨出来的疲惫沧桑,眉眼之间全是身不由己的苦涩。
她望着端庄温和、岁月安稳的袁富荣,眼里满是羡慕与怅惘,轻声言道:“我这一生命途多舛,福薄缘浅,终究无缘相守。妹妹福气深厚,家门和顺,心性良善,往后还望你与正仁互敬互谅,同心持家,白头偕老。”
袁富荣性情宽厚通透,轻轻叹息,温声作答:“人世间聚散姻缘,皆是天命所归,人人各有宿命,各有归途。”
二人默然相对,眼底皆是化不开的怅惘,而后伸手紧紧相握,互相体恤宽慰,把半生难言的遗憾藏进心底,方才依依不舍,挥手作别。
婚后日子平淡如水,烟火寻常。袁富荣温柔勤勉,操持家务井井有条,对方正仁照料周全,事事体贴迁就,确是无可挑剔的贤妻。
一日闲谈,袁富荣笑道:“你我二人成婚,乃是天配的姻缘。”
方正仁说道:“若不是那日算命先生那一番说辞,我未必会答应与你成亲。”
袁富荣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笑意:“跟你说句实在话,那算命先生,是我父亲花十块钱请来的,那些话,全是预先教好的。”
方正仁愕然:“原来你们是有意诓我。”
“若不如此,我们又怎会结为夫妻。”
夫妻之间日常温存和睦,可袁富荣学识眼界终究有限,和饱读诗书、重精神志趣的方正仁,总隔着一层难以逾越的沟壑。方正仁胸中的抱负、文墨感怀、人生思索,无从向她倾诉。有时兴致勃勃同她谈论诗书理想,袁富荣只听得茫然不解,话说不到一处去。满腔心事无人共鸣,方正仁常常默然叹气,心底的孤寂无处言说。他终究还是没能得到灵魂共振的婚姻。俗世烟火安稳充足,精神世界却一片荒芜。
后来方正仁坦坦荡荡,将自己和李春玉年少相恋、情深缘浅的往事,尽数讲与袁富荣听。袁富荣性情明理宽厚,听闻前尘种种,不妒不怨,反倒柔声宽慰。
“往事已经尘埃落定,不必耿耿于怀,徒留遗憾。往后你我守好这个家,好好过日子便好。若是偶遇旧识,便以同窗相待,坦然释怀,便是最好结局。”
得妻子这般体谅,方正仁心中郁结疏解大半。在日复一日烟火消磨之下,对李春玉那份刻骨铭心的相思,也慢慢沉淀淡去。偶尔追忆年少旧事,心底依旧泛起酸涩怅然,只是不复从前偏执纠缠,余下唯有默默祝愿:愿她一世安稳,少些磨难,也早早放下过往。
一日清晨,晨光初透。方正仁临窗静坐,忽然文思奔涌,一阕新词的构思浮上心头。他想到,与李春玉如此深厚的感情却被生生拆散,李春玉与林黛玉的命运何其相似。他越想感悟越深,想写一首词作为寄托。文人的灵感往往稍纵即逝,不敢耽搁,连忙铺纸取笔,想要把转瞬而来的心绪落笔留存。
袁富荣端来温水,见他伏案凝神,迟迟不肯起身洗漱,便轻声催促:“快过来洗脸刷牙,晨起收拾清爽,整日才舒坦。”
方正仁沉浸文思之中,未曾应声,依旧凝神推敲词句。袁富荣见他置若罔闻,心中生出几分不快,再次出言催促。
思绪接连被打断,方正仁也心生烦躁,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耐:“没见我正忙着么,莫要来打搅。”
袁富荣满心不解,微微赌气:“写东西什么时候不能写?耽搁片刻又能怎样,水一会儿就要凉了,先洗漱完毕再写不行么?”
“不行,便是不行。”
“真是死心眼。”
方正仁满心焦灼无奈:“灵感转瞬即逝,稍晚片刻,通篇意境便消散无踪,再也寻不回来了。”
袁富荣终究体会不到文人胸中丘壑,随口一句质朴话语,却伤人至深:“什么灵感不灵感,尽是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催你洗漱,也是为你好,你倒不识好歹。”
只此一语,便击碎方正仁全部心绪。他放下手中笔墨,纸上写了涂、涂了改的词章,终究没能定稿。他颓然落座,垂眸一声长叹,满是悲凉:“终究道不同,心意难通,万般心境,对你诉说不清。”
无边的孤寂瞬间将他包裹,不由得想起那个读懂他诗词、解得他心绪的李春玉。旧情翻涌,酸涩涌上喉间,热泪无声滑落。
他久坐窗前,静静思索何为情爱真心。爱,从来不是世俗口中搭伙过日子、柴米相守那么简单。它能教人肝肠寸断,辗转难眠,叫人放下尊严,消沉堕落,甚至甘愿倾尽所有;亦可令人清醒自持,催人奋进,心怀期许奔赴前路。真正刻骨铭心的情意,从来不会轻易释怀;能够轻易割舍的,不过浅浅相逢,算不得挚爱。一念及此,心底酸楚如刀,万千怅惘无处诉说。
岁月无声流转。不多时,爷爷方四端重病缠绵,卧于床榻。父亲方志成朝夕守候在病榻之前,衣不解带;方正仁便时常轮换接替,端水喂饭,擦身打理,恪尽儿孙孝道。
守在病榻的日夜,儿时记忆一幕幕涌上心头。幼时爷爷常带他上山观草木荣枯,教他立身做人,沉心蓄力,厚积薄发;奶奶离世的悲恸犹在记忆,如今又要送别爷爷垂暮,泪水悄悄浸湿衣襟。当年那句 “从小没娘的女孩,好命得少” 的话,又在他心头响起 —— 彼时懵懂不解,历经爱恨别离,看过李春玉的命运,此刻守在病榻之侧,他才真正读懂那话里沉甸甸的沧桑,也读懂祖辈朴素言语中藏着的期许与疼爱。
爷爷神志清明之时,方正仁便坐在床边闲谈,缓缓讲起自己同李春玉年少相遇、有缘无分的过往,也说起袁富荣温顺顾家,宽慰老人不必再为自己婚事忧心。他又时常叫袁富荣来床前侍奉汤药,尽孙媳本分,让重病之中的爷爷得以安心,亲眼见儿孙成家、家门安稳和睦。
两个月之后,久病的方四端在儿孙环绕、阖家安稳之中安然长逝,一世勤恳,了无遗憾。
丧事过后,袁世同愈发把方正仁视作亲子。只要方正仁得空,便叫他去卫生室,细细讲授诸般病症病机、望闻问切之法、各类草药产地性味的辨识、方剂配伍,以及临证加减化裁的诀窍。有病人上门,方正仁便立于一旁,留心观察岳父诊脉问症、拟方抓药,学得十分用心。时日既久,渐渐也能说出自己的独到见解。袁世同心中甚是欣慰,把家中珍藏的《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千金方》《本草纲目》尽数取出,任由他研读。
方正仁手不释卷,苦读医籍,《黄帝内经》诸多名句皆能背诵。读到 “是故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此之谓也。夫病已成而后药之,乱已成而后治之,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锥,不亦晚乎?”,豁然开朗,欣喜难掩。他暗想:行医恰似除草,在疾患尚未成形之时便祛除病根,才是上等医术,这般方为良医。
一日翁婿闲谈,说起古时名医扁鹊。
方正仁言道:“古书记载:魏文王问扁鹊,你家兄弟三人皆通医术,何人医术最高?扁鹊言道,大哥医术最佳,二哥次之,自己最差。文王不解,问为何偏偏扁鹊名声最大。扁鹊答:大哥治病,消弭疾患于未发之时,寻常人不知他预先除病,故而无名;二哥治病于病症初起,旁人只当他善治小疾,名声仅流传乡里;而我医治危重病人,世人眼见沉疴得愈,便都称道我医术高超,是以名扬天下。”
袁世同听罢,慨然一叹:“扁鹊大哥医术至高,却难为世人所知啊。”
方正仁一心向往做世间第一流医者,一时未能领会岳父话中深意。
他暗自思忖:人世病症万千,有潜伏未发,有初露端倪,有沉疴深重,可大多病人,皆是病痛已成方才登门求医。纵然如此,若能用简便良方解除疾苦,也不失为良医。城中医院治病,多属治标不治本,病根不除,迟早还要复发;唯有断病于未发、防患于未然,才是医者正途。他心中立下志向,要做天下最好的大夫。
学成之后,方正仁自立门户,在乡里开了一间药房,门前贴上一副对联: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横批:天下平安。
邻村女子李爱华腹中疼痛,去当地卫生室就诊,医者当作肠炎处置,开了消炎药。服药之初略有成效,几日过后依旧腹痛,加大药量也不见好转。医生便劝她前往县医院进一步检查。
李爱华由父亲李福同陪同去往县人民医院。医院大院开阔,四壁挂满各科名医照片简介,陈列着医院的功绩表彰与各项规章。李福同简单问询之后,便挂了内科专家号。门诊之上,医生略问症状,便开具一沓检查。缴费拍片完毕,结果出来,确诊为输卵管囊肿。李福同慌忙询问医治之法,医生说可行囊肿切除手术。李福同顿时左右为难:女儿才一十六岁,尚未定亲,若是切除部分输卵管,需要住院七日,消息传扬出去,往后婚嫁恐受影响,还不知会不会伤及生育;几百元医药费,几乎抵得上家中一年收入。他便借口回家筹措,带着女儿离开医院。
无计可施之际,李福同听闻方正仁跟他岳父学医,医术精妙、辨证独到,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带着女儿登门求助,将女儿病情、医院诊断结果与自身难处尽数告知。
方正仁听闻少女疾苦与李家困境,心中恻然,连日辗转难眠,一心想要寻得稳妥、低廉、无创伤的良方,为其除病解忧。他翻遍家中医籍与搜集来的民间验方,偶然觅得一则古法记载:鳖甲可软坚散结、消癥化积,对症各类囊肿结块,疗效甚佳,且取材简易、成本极低。
寻得良方,方正仁即刻着手筹备。他告知李福同,可去饭店寻觅废弃鳖甲,基本不用花钱。取回鳖甲后,他谨遵岳父传授的古法炮制之术,先将鳖甲洗净晒干、捣碎切块,放入铁锅以文火慢慢烘炒,待鳖甲通体泛黄、质地酥脆,即刻取出,拌入少许食醋浸润软化,让药性充分析出。随后将炮制好的鳖甲放入药臼,细细碾碎,以细罗筛除粗渣,留细腻药粉,均分包装,每包五克。并适配鳖甲、牡蛎,叮嘱李爱华每晚温水送服一包,按时服药、静心休养。
此方药性温和、对症治本,不过半月光景,李爱华的腹痛便彻底消退,身体全然康复。父女二人专程前往县医院复查,拍片结果显示,体内囊肿已尽数消散,了无残留。
一桩让大医院判定需手术治疗的顽疾,竟被方正仁以几味廉价药、古法偏方悄然治愈,不伤身体、不留隐患、不费巨资。李福同心中感激不尽,逢人便夸赞方正仁医术高明、仁心济世,直言这位年轻方医生,医德医术,远胜城里的大医院名医。
乡里赞誉之声频频传入袁世同耳中,他听闻女婿学有所成、独立行医、造福乡邻,倍感欣慰,满心欢喜与自豪。
正是:
一梦初心逐水悠,俗缘轻束少年愁。
良医暗度平生路,妙术潜消俗世忧。
梦里知音空寄念,人间烟火自相守。
醒时方悟浮沉事,半是清修半是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