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罗瑞雄
进入九月，人们就能明显感觉到秋意一天比一天重。比如，路边的树悄悄换了颜色，叶子泛出了金黄，一阵微风吹过，树叶像蝴蝶似的，打着转便轻轻往下落。特别是北方，很多花草经受不住渐渐袭来的凉意，慢慢没了生气，一朵朵相继谢去。但南方的三角梅却很特别，秋风越凉，它反倒越有精神。眼看着周围的草木都慢慢沉静下来，唯独它，热热闹闹地开得满树繁花。
还记得两年前的春天，我的一位邻居，他平时就喜欢养花种草。有一天，他随手拿回来几根三角梅枝条，干巴巴的，看着跟枯木差不多，就随便插进院子的花池里。我蹲在边上打量，枝条光秃秃硬邦邦的，枯燥得很，真看不出它还能活过来。可是，几场春雨过后，倒是给了我一个小惊喜，嫩绿的新芽慢慢从枝干缝隙钻出来，一点点探出头来。
现在再站在他家的花池旁边看，三角梅的叶子长得很密，绿得透亮。伸手碰一碰叶面，上面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软乎乎的，摸起来就像家里小兔子的耳朵一样。新叶长得特别快，头一天还只有黄米粒那么丁点大，隔个一两天，就舒展成弯弯的小叶片，真是让人惊叹不已。
两个半月左右，远远望过去，三角梅深浅错落的红花一簇簇铺开，就像一小簇一小簇跳动的火苗似的，给清冷的秋日增添了不少暖意。走近细看，苞片薄薄的，做工好似手工剪出来的。有的红得厚重，就像过年家里贴着的窗花；有的粉调柔和，有点像三月的桃花；还有些紫红色微微卷着，活像小姑娘害羞泛红的脸颊。三枚苞片围在一起，仿佛就像几个婀娜多姿的少女手拉手转圈玩耍，中间藏着几根细如金丝的花蕊，三角梅这个名字，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吧。花朵喜欢挤在一块儿热热闹闹地开，前些天看着还略显稀疏的枝条，没几天就开得繁花满枝了。
广州又称花城。在广州待久了，随处都能见到三角梅，三角梅的生命力特别顽强。不论是街头巷尾，城乡小路，民居墙边，或是生锈栏杆，甚至水泥裂开的缝隙，三角梅都能扎根活下去。去年台风来袭，小区墙面上一大片三角梅被狂风折腾得枝断叶碎，看得让人心痛。我当时还暗自叹息，以为这丛三角梅很难活过来。没想到才一个多月，断口处就冒出嫩红的新芽。等到秋风吹起，花开得比往年还要旺盛，团团红花，就在凉风中肆意舒展。不怕风雨，不用专人去打理，在哪都能扎根，这也是我格外喜欢三角梅的原因。
清晨，晨光透过枝叶零散地洒下来。地面积了厚厚一层枯黄落叶，到处都是深秋淡淡的萧瑟。可墙角边，一团浓烈的花色猛地映入眼帘，正是开得肆意热闹的三角梅。一阵狂风吹过，枝叶沙沙轻响，仿佛在为南下的大雁轻声送别。在满目秋黄之中，这一抹艳色，成了季节里难得的惊喜。
前天傍晚散步路过，遇上刚下过雨，我总愿意多站一会儿看看它，水珠挂在苞片边缘悬而不落，看着格外动人。有些花苞还紧紧闭合，鼓鼓的。我一时好奇蹲下身，伸手想去碰一朵花，指尖冷不丁被枝条上的尖刺扎到，疼得我赶紧缩回手。原来每根枝条，都长着尖利小刺保护自己。那一刻心里有所感触：美好的事物自有它的棱角，就像春笋要顶破硬壳，石榴裹着厚皮成熟，有些风景，只适合留在枝头静静观赏。
如今生活节奏非常快，居住在大城市里的年轻人，总是喜欢去追逐那些光鲜亮眼的东西，好比很多人偏爱庭院里精心照料的名贵花卉。可随处生长的三角梅，总会引发我的一些思考。就算待在毫不起眼的角落，心里保有对生活的热爱，肯踏实坚持，照样可以活出属于自己的光彩。
著名诗人舒婷写过赞美三角梅的句子：“越是生冷的地方，越显得放浪美丽。不拘墙头路旁，无论草坡石隙，只要阳光常年有，春夏秋冬，都是你的花期。”读到这里，我便会想起身边那些努力生活的普通人。建筑工人、外卖小哥，他们没有很好的条件，也少有聚光灯的关注，只是踏踏实实地做好手头的工作，在平凡的生活里守住自己的价值。
时序慢慢流转，桂花早已落尽，银杏叶子漫天飞舞，到处都是深秋的安静寥落。唯独三角梅依旧热热闹闹地开着。它既有韧劲，又自带浪漫，是大自然赠送给都市人的一份厚重礼物。花影随风轻轻摇晃，这一抹浓烈的颜色，总能稍稍消解心里积压的疲惫。安安静静站在花前，看着季节交替，也能慢慢体会生活本来的滋味。
站在深秋的风里，望着这丛生机勃勃的三角梅，心底也收获一份力量。人生大概就是这样，遇上顺境或是逆境，我们都做不了主，但守住心底那一份坚韧，就一定可以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不必强求万众瞩目，自顾热烈，便是最好。
作者简介:罗瑞雄: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东散文诗学会会员、广州市作家协会会员、越秀区作家协会会员、签约作家，现任《知音识曲文学社》中国经典文学编辑部主任。曾在省级以上报刊、杂志及网络文学平台发表文学作品200余篇，作品《假如我是一滴春雨》获第四届“三亚杯”当代华语文学大赛金奖和“2024年度最美散文奖”，《秋游南沙湿地公园》荣获2025年度第二届“春光杯”当代生态文学大赛“一等奖”，《我心上有座公园(外1首)》荣获第3届“李白杯”中国诗歌散文百家文学大赛新诗组一等奖。有多篇作品选入《中国诗歌散文百家精选》《中国散文诗年选》《2024年度华语文学精品选》等选本，《轻轻流淌的心语》散文集，由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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