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刘孝华
我总觉得,春天的风太过娇嫩,风里漫着甜腻的花粉与泥土潮气,缠绵得令人昏然;夏风又太过莽撞,裹挟着灼人的热浪,一阵阵扑面而来,搅得人心浮气躁;至于冬日的风,恰似冷酷的刑官,如刀割面,刮在脸上阵阵生疼。唯有秋风,沉厚醇和,宛若一坛陈年佳酿,启封之后,一缕绵长温润的香气,便在空气里缓缓漾开,教人醺然沉醉。它不带锋芒,不疾不徐拂过人间,如同老友宽厚的手掌轻拍肩头,周遭万物,刹那间便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意韵。
这秋风自何处而来?仿佛来自遥远的北方,跨越大漠、草原与层叠山峦,一路行来,捎带着沿途万千风物的讯息。它掠过原野,便掀动万顷稻浪,漫开遍野谷香。沉甸甸的谷穗垂落枝头,在风中层层起伏,哗啦啦作响,宛如一片金色沧海低声呢喃。它拂过果园,便催熟枝头的苹果与柿子,将果实涨红的容颜、饱满的甘醇,尽数送到鼻尖。我驻足驻足,深深呼吸,纵使相隔遥遥,也仿佛能嗅到那份丰腴四溢的清甜。
它又穿行于林间,呼啦一声,万千枝叶似得号令,满树金黄杏红簌簌飘落,铺就一地斑斓。风过之处,林木低声絮语,沙沙作响,好似在交换一整个盛夏藏下的秘密。高大乔木,低矮灌丛,在风中摇曳起伏,宛如一众醉意酣然的人,跳起笨拙却尽兴的舞步。
有时,秋风亦带着几分孤高。它没有春风的缱绻温存,亦无夏风的热烈奔放,自有一番风骨。它吹落黄叶,吹瘦流水,也吹白旅人的鬓发。它从不肯停歇,自清晨至日暮,又从日暮奔赴星夜。夜深人静,卧于榻上,便可听见它在旷野间呼啸奔涌,如同一位不眠的诗人,对着浩渺天地吟唱苍凉的歌谣。风声穿过窗棂、漫过瓦缝,直抵心底,在沉沉夜色里,漾起一缕缕难以言说的思绪。
古来咏叹秋风的文人不胜枚举。宋玉于《九辩》落笔:“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自此,秋风便与凄寂悲愁紧紧相连。曹操北征乌桓归来,望秋风萧瑟、洪波涌起,胸中激荡吞吐寰宇的壮志;而后世诸多失意文人,却总借秋风抒发满腔郁结。其实秋风本无悲喜,悲欢,皆源于观风之人。心中存何境遇,便会在风中望见何种光景。
我沿着田间小径缓步前行,脚下踏过厚厚落叶,发出咔嚓咔嚓清脆的声响。抬眼望去,田野尽头伫立一片白桦林。秋风掠过,树干上如同眼眸般的斑纹,似在缓缓眨动,凝望归巢的寒鸦。远方庄稼已大半收割完毕,余下秸秆齐齐挺立田畴,宛若列队的兵士,被落日镀上一层灿灿金边。风穿行于秸秆之间,响起空旷悠远的鸣响,裹挟泥土的干爽与落日的余晖,让人心中漾起融融暖意。
我恍然有所悟。秋风从来不止带来萧瑟离愁,它更像一位勤恳的农夫,细细盘点一整年的收获,悄然告诉每一个奔波劳碌的人:该歇一歇了,时节已然至此。它吹凉暑气,亦催熟万物;它摇落秋叶,亦让落叶化作来年滋养大地的春泥。它坦荡真诚,从容不迫,不慌不忙,将岁月推向厚重扎实的深处。
风再度扬起,自身后袭来,撩乱我额前的发丝。我不曾回头,只管迎着秋风,缓缓向前走去。此刻天边晚霞绚烂如火,远处炊烟袅袅升腾,整个村庄浸在一派温煦安宁的光影之中。秋风轻拂面颊,稻谷、泥土与落叶混合的气息萦绕鼻尖,心底瞬间变得无比安稳。
这秋风,自有凛然风骨,横扫千山,令天宇愈高,大地愈阔,江河愈发澄澈。它吹散人心郁结的块垒,唤醒迷茫之人的心智。它不是缱绻温柔的摇篮曲,而是一曲慷慨激昂的壮行歌。它启示我们:告别最好的模样,便是如落叶一般,于风中舞尽最后的风华,而后从容归土,静待下一场绚烂新生。
作者简介:
刘孝华、男、 汉族、重庆市两江新区龙兴镇人,生于1963年8月29日,大学文化,从事教育教学工作。数十年来潜心从文、笔耕不辍,深耕文学创作与理论研究,成果丰硕、屡获殊荣,是当代颇具实力与影响力的文艺创作者。
在学术研究与文学创作的双轨上,刘孝华均交出了亮眼答卷。其学术论文深耕教育与文学交叉领域,凭借扎实的理论功底与独到的研究视角,成功刊发于国家级核心刊物《中国教工》,并获评全国一等奖,展现出深厚的学术造诣;原创诗词作品则以细腻的情感、凝练的笔触,发表于《中国教师》,斩获全国二等奖,尽显文学创作的才情与实力。
2021年更是刘孝华收获满满的一年。这年5月,他凭借出色的创作成绩,受邀赴京,出席第八届“相约北京”全国文学艺术大赛颁奖盛典,被授予“全国文艺先锋人物”荣誉称号,这份沉甸甸的认可,是对其多年文艺坚守的高度肯定。同年8月,他在中外诗歌散文邀请赛中突围而出,斩获一等奖;11月再攀高峰,摘得“三亚杯”全国文学大赛金奖,数月之间连获重磅奖项,彰显出其在文学创作领域的强劲实力与广泛认可度。
在创作之外,刘孝华始终秉持崇文厚德、笃学精进的品格,以文养心、以艺修身,把对文学的热爱融入日常。他不仅专注于个人创作,更长期致力于文学传承,通过言传身教、作品分享等方式,为文学事业的发展注入活力,用实际行动践行着文艺创作者的责任与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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