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 雨 洗 尘 清 宁 入 心
——读郝俊凱《秋雨》有感
作者:周 忠
读罢郝俊凱先生的《秋雨》,恰似静立窗前,亲历一场绵长透彻的秋霖涤荡;又是站在清泉边,聆听泉水叮咚响的透彻。世间喧嚣缓缓沉降,心头浮躁尽数消散,只余下清宁,满目澄澈。这篇散文以秋雨为引线,借秋光作镜鉴,融自然时序、生命体悟与文化哲思于一体。文辞温润厚重,意境悠远沉静,称得上当代散文里意味深长的佳作。
文章开篇落笔从容,一句“前日白露,昨经秋雨洗尘”,轻巧锚定时节;继而铺写“昼夜潇潇秋霖”,雨丝穿透夜色与晨光,浸润江河山川。视觉与体感相融,铺展秋雨笼罩天地的阔大图景。最动人的是“晓起推窗”的片段:清泠秋风裹挟湿润雨气穿窗入户,漫染庭前案几、屋舍檐廊。由远及近,自外而内,读者瞬间被拉入这场秋雨营造的清净天地。
作者写雨,却不局限描摹雨景,而是以秋雨为标尺,对照四时风雨的不同品性:春雨温婉缠绵,夏雨滂沱奔涌,冬雨凛冽孤寒,唯有秋雨清润有度,从容不争。这番对比,不止写自然风物,更暗喻人生不同阶段的心境。少年意气如夏雨激荡,中年心境似秋雨沉静,暮年情怀若冬雨淡远。四时风雨,本就是人生四境。由物候观照人生,为后文层层深入的哲思埋下伏笔。
全文突见笔力之处,在于由自然物候升华为对生命节律的思考。文中援引王维“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取秋雨过后天地澄明的意境;化用柳永“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看重秋雨洗尽浮华、返璞归真的内核。及至杜甫“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文字便由写景转入深沉哲思。落叶飘零,是繁华落幕的常态;江水奔涌,是岁月不息的永恒。盛衰轮回,荣枯有度,本就是天地不变的规律。
作者由此生发感慨: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盛极必敛,躁极归宁。从自然到人生的联想,并非生硬类比,而是源于对四季更迭长久真切的体察。年少观秋,见落叶便容易生出愁绪;人到中年历经世事,再遇秋风冷雨,心中多是通透释然。作者借自身心境变化,呼应辛弃疾“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的旷达。这份转变,不是对秋的妥协退让,而是读懂生命本真之后的接纳与超越。景随情生,情由理出,文字因而拥有直抵人心的力量。
文中把秋雨意象与余秋雨先生的文脉相连,堪称全文神来之笔。余秋雨生于秋雨时节,一个偶然得名的细节,无意间让自然意象与文化符号彼此契合。作者从三重维度拆解“秋雨”的意蕴:自然之韵,清润沉静,不事张扬自有风骨;岁月之思,洗去浮华,于千年山河风雨间梳理文明脉络;人生之悟,饱经喧嚣而归于安宁,阅尽世事依旧心怀温良。
这一段,将文章从个人的生命感悟抬升至文化情怀的层面。秋雨不再只是天气景象,也不单是人生隐喻,而化作中华文脉代代相传的精神符号。余秋雨以《文化苦旅》踏遍山河,用秋雨一般沉静的笔墨叩问文明;郝俊凱先生又以同样平和的心境品读这份文字,这本身就是一场文脉的接续,两代写作者跨越时光的精神对话。
文章结尾没有沉溺于秋日常有的萧瑟感伤,而是把感悟落向现实:纵使岁月清寒、风雨相伴,依旧心怀光明,向阳而生,逐光而行。这份积极入世的姿态,跳出了古典写秋文字里常见的悲秋底色,沉淀出饱经风雨后的澄明与坚定。秋雨不再是凋零衰败的象征,而是蓄力沉淀的开端;秋日的沉寂,也绝非生命的终点,而是新生的序曲。这份辩证思考,让文章不止有审美韵味,更有抚慰人心、催人自省的力量。
通篇读来,作者以秋雨为经,人生感悟为纬,以古典诗词点缀肌理,以文化传承作为内核,铺展成一卷兼具自然美感与人文深度的秋日长卷。文字清丽却不堆砌辞藻,行文舒缓而节奏得当,哲思厚重却不晦涩空洞,情感真挚而克制有度。在当下的散文创作中,能将自然、人生、文化三者相融,气韵浑然一体的作品并不多见。
掩卷回味,仿佛自己也经受了一场秋雨洗尘,喧嚣落定,浮躁消融,心底一片清宁澄澈。这大概就是秋雨留给我们最珍贵的启示:在纷乱世事之中,学会沉淀自我,守住内心澄明,在季节流转里安顿灵魂。
2026年9月16日于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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