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等你
文/童萍（安徽）
在你必经的路口
我翘首以盼
等你等了好久了
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窗外的路
被目光磨得发亮
春天来过三次
每次都说
他明年会来
我笑着点头
把日历翻成雪
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不是你的消息，是广告
是提醒
是这世界怕我，太安静
我不催时间，也不问归期
只是把门留着，把灯留着
把自己，也留着等你
让我拥抱你入梦
夜色是温柔的毯子
我轻轻盖在你身上
月亮别吵，星星别闹
你的呼吸是潮汐
一涨一落
把我漂向
没有坐标的海
我把心跳调成摇篮曲
一下，两下
拍着你后背
像拍着一整个世界的安宁
梦里若下雨
我就是那把伞
梦里若迷路
我就是那盏灯
别怕，睡吧
我守着你
像夜守着黎明
像春天守着第一朵花开
运动使我快乐
把心跳调成鼓点
把呼吸谱成旋律
奔跑时
风在耳边唱和
影子追着光
一路向西
汗水是沸腾的雨
从毛孔里
洒出漫天星子
肌肉在歌唱
骨骼在打拍
每一步都踩碎
一个慵懒的昨天
不必问终点多远
当血液奔涌成河
我就是自己的春天
泉水叮咚
从石缝里淌出来的
是山的语言
一声，两声
敲着青苔的鼓
碎成露珠
聚成溪流
把月光洗了又洗
直到它发亮
有时急，有时缓
像谁在拨弄
大地的琴弦
偶尔停一停
听落叶讲完
一个夏天的故事
我蹲下身
捧起一掬
掌纹里游着
一群透明的小鱼
忽然，有点心疼自己
像看见一盏忘了关的灯
亮在空房间里
等了整夜
也没等到那个推门的人
把那么多话咽成沉默
把那么多泪走成夜色
把那么多回望
走成了永不回头的决绝
在别人的故事里流自己的泪
在自己的伤口上种别人的花
明明疼着
却笑着说没事
走了那么远的路
过了那么长的桥
却从来没有停下来
好好抱一抱自己
心的航线
我的罗盘总在子夜失灵
指针固执地指向你的方位
风从你发间吹来
带着南方潮湿的耳语
帆是软的，心是空的
我卸下所有压舱的往事
只装一船潮声和月色
沿着你眉间的弧度航行
有时触礁，有时搁浅
你一个眼神就是暗涌
我沉浮其中，学会
用你的呼吸辨认方向
若终能抵达你眼里的港湾
我抛下锚，不是停泊
是把自己钉进你的版图
成一枚微小的、发光的坐标
从此不再需要罗盘
我闭上眼，你的心跳
就是唯一的航线
你在江南等不到我
我正打马经过漠北的秋天
胡杨林把落日染成金黄
却寄不出半句像样的誓言
渡口停着去年的船
我数过二十四桥的栏杆
每道纹理都通往不同的夜晚
像等待一场倒流的雪
像乌篷船里煮不熟的炊烟
像油纸伞撑不开的雨帘
而我是北方的沙粒
只配在风里写下你的名字
等时间把驿站变成遗址
等铁轨长出新的锈迹
或许某天你会听见
驼铃在丝绸上磨出老茧
那是我用走调的方言
在说：不必等
我已将你藏进每个远行的春天
白露为诗
今夜，露从草叶尖上
写下第一行
每个字都是凉的
每个字都圆得像
未说出口的圆满
你多年前写下的句子
那些句子在水面漂着
比月光更薄，比离别更长
我蹲下身，想捧起
一粒完整的白露
它却是掌心
来不及寄出的那个秋天
天亮前，这些诗行
会悄悄蒸发
但没关系
你读到的时候
它刚刚好
落在你的睫毛上
墨淡无痕
研墨时，我总想起你
水与墨在砚台里相遇
像那年我们在桥上
一个回头，一个驻足
笔尖悬在纸上
迟迟不肯落下
最淡的那一笔
往往是最重的
写着写着，字就淡了
后来，整张纸变轻
轻得能飘起来
风一吹，便散了
散成雾，散成远山的轮廓
如今纸还是白的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依稀照见，那些
看不见的痕迹里
藏着最深的水
与时光独处
钟表吞吃着自身的阴影
在墙上练习静止
我坐在它对面
像另一只停摆的钟
风翻动桌上的书页
却不阅读
灰尘在光里悬浮
比秒针更懂得徘徊
茶杯底的残茶
慢慢散开
某个午后的故人
早已经把你忘记
黄昏从窗台斜切进来
将房间分为两半——
一半是此刻，一半是
多年后回望此刻的心情
我起身，影子跟着起身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窗外
一片叶子正巧路过我的余生
我追你走了很多弯路
童萍/安徽
我追你，走了很多弯路
先穿过一片雾
又绕过错季的花期
还在某个十字路口
弄丢过自己
那些路，弯得像
你说话时绕的圈子
明明很近，却要我
用整夜去抵达
有时我停下来
问一棵树：你在哪
树只摇落几片叶
像你惯用的沉默
可每当月亮升起
每一条弯路都亮起来——
原来它们拼在一起
正是你完整的心
如今站在路的尽头
我才恍然：
那些弯路，是你
让我慢慢靠近时，
留给我的，最长的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