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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佛场故事（十则）》
文/
斌勇郸
倩情颖
雪河驰
其一 母女俩
万佛场的石板路
被岁月磨得发亮
父亲张山金在外养路
十天半月难得回家
家里担子，全压在母亲陈玉仙身上
母亲很小的时候
在成都石羊场走失
一路颠沛流离
流落到万佛场
被一户人家收养
年少服侍大户小姐
端茶洗衣，谨小慎微
后来公社开大会
她当上贫协主席
站在土台之上
望着台下乡亲
声音不高，句句实在
“我从小流浪，无家可归
人家收留我，小姐吃啥，我就吃啥
做人，要懂得记人家的恩情。”
农活繁重，粪桶沉得压肩
她身子单薄，挑不起来
弯下腰，双手提着桶沿
一步一步挪向地里
【内心独白】家里田地要肥
日子总要往前过
再苦也不能撂下活计
太阳炙烤脊背
乡间湿气浸进骨头
她咬着牙，从不叫苦
女儿素素在读小学
放学铃一响
别的孩子嬉闹玩耍
素素背起竹背篼，上坡割草
同路两个小姐妹
三人边走边闲谈
看见野花、飞鸟、庄稼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笑声漫过山坳
像三只活泼的小喜鹊
割完草，拢起青草堆
素素低头一看
堆好的草少了一小部分
她四下望一望，没有质问
【内心独白】都是乡里娃儿
各家都缺草料，算了，不争执
她继续埋头割草
路上遇见干枯柴枝
弯腰一根根捡起，塞进背篼
【内心独白】多捡一把干柴
娘晚上烧火煮饭，就能少累一点
暮色漫上山头
三个小姑娘背着草和柴
沿着弯弯山路往家走
万佛场升起袅袅炊烟
裹着清贫又温热的时光
其二 老街剃头匠
万佛场老街街口
摆着剃头匠的小摊
一张老旧木椅
一把锃亮剃刀
一块磨刀布，一面斑驳镜子
便是他全部家当
天刚蒙蒙亮
他就铺开摊子
抹布来回擦拭木椅，动作仔细
【内心独白】手艺不能糊弄人
良心更不能糊弄日子
赶集农人、放学孩童、白发老人
都爱来这里剃头
他手稳心细，下刀轻缓
尽量不让客人受疼
遇上坐不住的顽童
身子扭来扭去
剃头匠不生气，放缓手上动作
笑着说：“坐稳咯
头要摆正，做人也得堂堂正正。”
小孩子听了，乖乖不动
有熟人打趣他
“一辈子守这个小摊，挣不到大钱，后悔不？”
剃头匠摩挲磨刀布
望向来往街坊，缓缓说道
“万佛场一辈辈人
从我这把刀下长大，慢慢变老
我守的哪里是摊子
是街坊邻里的人情。”
风吹过老街
岁月磨旧木椅，磨亮刀锋
磨不去他一辈子本分厚道
其三 渡口摆渡人
从前万佛场河边，有一处渡口
船工守一叶木船
日夜等候往来行人
无论天晴落雨
只要岸边有人呼喊过河
他便撑起竹篙，摇船过去
遇上暴雨河水暴涨
浪涛拍打船板
旁人劝他不要冒险
他握紧竹篙，心中笃定
【内心独白】人家信任我，才来找我渡河
我不能退缩
过河的人形形色色
贫苦农户，下乡办事干部
有人主动付船钱
也有人囊中羞涩拿不出钱
他从不计较，摆摆手
“赶路要紧，都是讨生活的人
能渡就渡。”
一日，一位老婆婆站在岸边
双手搓来搓去，局促不安
“师傅，实在不好意思
我今天身上没有带钱。”
船工笑着摆手
“老人家，没关系，过河最重要
钱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木船缓缓划过河面，水波荡漾
【内心独白】渡人一程，便是积一份善心
河水年年东流
摆渡人渡尽南来北往的过客
守着一方乡土朴素的善意
其四 山村教书人
早年万佛场学堂十分简陋
土墙漏风，木窗破旧
一块发黑木板当作黑板
一位教书先生
一人带好几个年级
白天讲课，下课打扫教室
照看顽皮孩童
冬日寒风从墙缝钻进屋
孩子们冻得搓手跺脚
看着瑟瑟发抖的学生
先生心中发酸
【内心独白】山里孩子渴望读书
我再辛苦，也要把书教好
入夜，点起煤油灯
微弱灯光映着他伏案备课的身影
有个学生家里贫苦
打算退学回家放牛种地
先生拉住孩子胳膊，语气温和
“山里娃读书，不是为大富大贵
是为将来能多一条出路。”
孩子抬起头，眼眶泛红
点点头，回到课堂
许多年后，山里走出不少读书人
大家始终记得
万佛场曾有一位先生
守着简陋陋室，点亮山里孩童的远方
其五 山野放牛童
旧时万佛场的孩童
大多与牛为伴
天刚蒙蒙亮
少年牵着老牛上山
老牛低头啃食青草
孩子坐在草地上，仰望流云
听山风穿过树林
三五伙伴聚在一起
放牛、割草、拾柴，说说笑笑
有个孩子望着满目青山
轻声感叹：“这山里真好
风凉凉的，云朵软软的。”
【内心独白】长大了，我也要守好这片大山
老牛温顺悠闲
孩童无忧无虑
尚不懂世间谋生艰难
夕阳斜照山头
炊烟从村庄升起
孩童牵着老牛，踏着晚霞归家
清脆笑声散落在山野之间
最纯粹的童年
留在万佛场的青山绿草之中
其六 街边卖饭人
万佛场公路路口
摆着一个卖饭的小摊
天还未亮
摊主起身淘米煮饭，炒菜备菜
收拾得干干净净
赶路行人、下地乡亲、赶集百姓
都会来摊上吃一碗热饭
摊主为人实在
饭菜分量足，从不缺斤少两
旁人劝他
“菜少盛一点，能多省些本钱。”
他摇摇头
【内心独白】乡亲们干活辛苦
一碗热饭，就是暖心
遇见年老体弱、家境贫寒的客人
他总会多添一勺菜，多舀一勺饭
客人不好意思：“盛得太多了。”
摊主憨厚一笑
“吃饱了，才有力气过日子。”
小小的饭摊烟火袅袅
不求荣华富贵
只求邻里和睦，人心安稳
其七 护林种树翁
万佛场公路两旁
有位老人常年管护行道树
春天栽种树苗
夏天除草松土
秋天修剪枝桠
冬天防寒护苗
烈日炎炎，汗水浸透衣衫
旁人劝他歇一歇
老人抬手抹一把额上汗水
“树木是路边风景
也护来往行人平安，不能偷懒。”
寒风冷雨降临
家家户户闭门避寒
他依旧上路巡查
风雪染白他的鬓发
【内心独白】我守好一树青绿
就是守护一路平安
一棵棵幼苗慢慢长成大树
荒僻道路，变成林荫道
岁岁寒暑更迭
青山默默
记下老人一生无声的坚守
其八 乡间绣娘
万佛场乡间女子
大多拥有一双巧手
白日下地干农活
夜幕降临，灯下绣花、缝衣、纳鞋
一针一线，细细密密
邻里问她整日劳作，累不累
她低头穿针引线，轻声答道
“一家老小要穿衣
日子要过得体面，辛苦一点也值得。”
【内心独白】手上的手艺，可以养活一家人
勤俭过日子
丝线绣出朵朵繁花
针脚藏尽女子的坚韧
普通农家妇女
凭着一双巧手，撑起家中烟火安稳
其九 水泥厂女工
从前乡镇水泥厂十分繁忙
不少乡村妇女进厂做工
三班倒轮班，黑白颠倒
粉尘弥漫，活计繁重
一天劳作下来，浑身酸痛
回到家中倒床就睡
工友忍不住叹息
“这份活实在太苦。”
女工揉一揉酸胀肩膀，淡淡一笑
“苦一点不要紧
只要孩子能读书，家里能吃饱穿暖，就知足。”
她们很少抱怨命运
以柔弱身躯
扛起一家人生活的希望
其十 乡邻善人
万佛场有一位老实厚道的乡人
一辈子勤恳善良
乡邻有事，他总主动搭把手
一辈子耕田劳作
年老之后，身体衰弱
再也挑不动沉重粪桶
不肯勉强自己，便手提水桶慢慢劳作
绝不拖累旁人
一辈子体恤别人
不愿给儿女增添负担
待到重病缠身
家人要送他去医院抢救
他轻轻摆了摆手，神色平静淡然
“人老了，生死自有定数
不必花钱折腾，不要拖累后人。”
一生勤劳，一生宽厚
他离去之后，青山依旧，日月如常
万佛场的乡亲
常常记起这位朴实善良的普通人
万千平凡众生
百态人间烟火
尽藏于万佛场的山水岁月之间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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