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韵楼观】王建伟‖我的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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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7 09:57:15 366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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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伯父

文/王建伟

我的伯父（1914—1994）一生忠厚老实节俭至极。幼时祖母产后病亡，叔父无奈送养他人，祖父、伯父与父亲三人相依为命。

旧时家中曾养一头大白马，伯父爱马如子，悉心照料，马儿膘肥体壮，常引村人夸赞。然青年时逢民国十八年大旱，赤地千里，连年绝收，饿殍遍野，村中陈姓等数户竟至绝户。为求活路，伯父毅然翻山越岭百余里背粮。行至殷家坪，粮价一斗玉米需三块银元，他嫌贵，又深入十几里至花儿坪，然此处索价五块大洋。待他折返，殷家坪粮价已涨至四块，遂急忙购下。随后赶来的山外人，皆涌向此处买粮活命。购得粮食后，伯父背回将其与砸碎的玉米芯、榆树皮及草根混煮充饥。凭借这般艰辛奔波，一家人终于熬过了那场饥荒年馑。伯父常念及这段辛酸往事，反复叮咛我们要珍惜粮食，不可浪费。

因生计维艰，伯父年轻时婚事屡遭波折。先遇一河北妇人，终因生活拮据、食不果腹而离散；后经人介绍一老妇携子，又因他过于节俭而分手。晚年无依，便由我这个侄儿养老送终。

伯父心善勤劳。生产队时，他与另一老实人共任饲养员，管护近二十头牛。他起早贪黑，以饲养室为家，一住便是二十余载。室内牛粪熏臭，蝇虫肆虐，常人片刻难忍，他却凭着极大的耐心与爱心默默坚守。

我成家后，伯父同住。他牙已掉光，却舍不得镶补，大半生饮食将就凑合。与我们同住后，伙食虽有改善，他仍念叨节俭。用麦糠烧火时，他教导我们：“给锅底搭柴，只需三指捏一点扔进火里，拉三下风箱，方可继续添柴。”若见我们浪费柴火，他便哼唧着斜眼瞪人。

旁人多笑他吝啬。然叔父家粮食接济不上，他果断给予；饭时看见别家孩子来玩就给吃一口；我儿时讨要零钱买零食，他必慷慨解囊。上高中时，我需赴西安配眼镜，他虽板着脸叮嘱“嫑乱花钱”，却仍将钱塞予我。我配镜后，还用余钱买了心仪已久的书籍。

他平生简朴至极：不见换洗衣物，唯有冬棉夏单；不见沐浴更衣，未用肥皂洗衣粉；不见买肉尝鲜，常以辣子水拌饭佐餐。平日饮几口粗茶提神，便算奢侈。生产队时，连一双雨靴都舍不得买，雨天赤脚跋涉于泥泞之中。即便后来生产队解散，他养牛割草，依旧光脚行走。直至八十年代中期，机械化普及，牛儿退役，他才得以解脱。社会进步，诚可庆幸。

谈及盖房，他与先父商议。先父主张盖三间，他却佯装手头拮据，执意盖了两间“一搭拉”小房，连后檐也未拉，只为省钱。他常举某村财东借钱盖房、终因无力偿还而自尽之例，告诫我们引以为戒。

因常年劳苦，伯父五十余岁便佝偻了脊背。年逾七旬，仍坚持下地干活。我屡劝不止，他爱劳动已成习惯，充耳不闻。

伯父享寿八十有一，无疾而终。他留给我们的，是艰苦朴素的持家之道。愿伯父在天之灵安息，我们如今生活幸福，定当铭记您的教诲。

2026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