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绫罗绸缎锦绣纱:一根蚕丝织出的中国性格》
中国人与丝绸的关系,不是“穿”那么简单。一根蚕丝,被我们的祖先玩出了七种花样——绫、罗、绸、缎、锦、绣、纱,每一种都是一门绝活,每一种背后都站着一排穿针引线的巧手和一台吱呀作响的织机。
先说“绫”。斜纹织就,轻薄结实,防风耐磨。它像极了北方人的性子——不花哨,但扛造。古人拿它装裱书画,给诗文书画做“外衣”,那是把文化的体面穿在了身上。
“罗”最有意思。绞经织法,布面布满透孔,薄如蝉翼,透气到骨子里。古人管它叫“天然空调”,夏天穿罗,风一吹,凉意从每一个孔洞里钻进来。马王堆汉墓那件素纱襌衣,薄得能塞进火柴盒,用的就是纱的工艺。轻到极致,是另一种从容。
“绸”是平纹织法,不厚不薄,安安稳稳。它不争奇斗艳,但最耐用,最百搭。丝绸的“绸”,后来干脆成了所有丝织品的统称——这就像一个老实人,话不多,但大家信任他,把家族的名号都交给了他。
“缎”最亮。经纬斜纹交织,表面光滑如镜,浮长线最长,光泽度最好,但也因此最脆弱。缎的出现比绫晚,但后来居上,成了礼服首选。正式场合穿缎,那是“体面”二字的物质化。缎教会我们一个道理:最光鲜的东西,往往需要最小心地呵护。
“锦”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多色丝线交织,图案繁复,南京云锦“寸锦寸金”,一天只能织五六厘米。云锦用黄金线和孔雀羽线织造,妆金、妆彩、妆孔雀羽,机器至今无法替代。蜀锦、宋锦、壮锦各有千秋,但共同点是:贵,且值得贵。锦不是穿在身上的,是穿在身份上的。
“绣”不是织物,是工艺。一根蚕丝能劈成一百二十八份,肉眼几乎看不见。苏绣的文雅精柔,湘绣的生动豪迈,蜀绣的疏朗明快,粤绣的堂皇富丽,四大名绣各据一方。双面绣让外国人看傻了眼——同一块布,正反两面图案不同,针脚不露,这是中国人把“巧”字刻进了基因里。
“纱”最轻。平纹稀疏,经纬之间留着大片空白,薄透如雾。香云纱更是纱中极品,用薯莨汁液染,河泥覆盖,三洗九煮十八晒,越穿越软,越洗越亮,被称为“软黄金”。
一根蚕丝,被中国人织成了七种性格:绫的坚韧,罗的通透,绸的踏实,缎的体面,锦的尊贵,绣的精巧,纱的轻盈。这哪里是面料?这是中国人的七张面孔,是刻在经纬线里的民族基因。从前是绫罗绸缎,如今是聚酯纤维带火花——可那些老手艺还在,那些织机还在响,那些把一根丝劈成一百二十八份的手,还在。一根蚕丝能走多远?它从五千年前走来,走进今天你我的衣柜里,走进“新国潮”的橱窗里,走进一双双好奇的眼睛里。绫罗绸缎锦绣纱,织的从来不只是衣裳,是中国人把日子过成诗的耐心与智慧。
编辑简介: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