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梦》
——从中元节上坟祭奠说起
作者:明月

每年的中元节,人们都要携家带口上坟祭祖。我们老家的习惯,此时一定要带上新麦面做的大馒头,背斗里背上点火的麦草,手提奠茶奠酒,买上黄表用圆印在上面打印上钱,买一两把香,到祖坟前烧香化表、献馒头、奠茶奠酒、磕头、清杂草、培土。中元节敬祖的主要目的是让老先人尝新麦,吃新面馒头。因为中元节恰在旧历七月十五日,此时青海东部农业区的麦类作物已收割完毕,为了敬祖,为了一家人享受当年辛苦换来的收成,先打礳少量麦子尝新献祖。
以上是我小时侯和七八十年代前后上坟的情景,但现在的人们上坟可大有讲究,个个上坟都出手阔绰,都显富家子弟或土豪大款的派头,除了老式供品外,还有大小金银斗、小骄车、银行卡、洋房等,不一而足。也不知道冥府的先人们会不会开小骄车?会不会用银行卡?据我所知,现在活着的像我这种年龄的老人们不会用银行卡的还为数不少。也不知道先祖们在世的时侯,子女们曾否孝敬过金银、小车、银行卡、洋房等等。就我个人而言,父母在世的时侯我没能力给他们提供这些高挡消费品。现在上坟我还是按老习惯祭奠,除了吃穿用,多烧几沓百元冥币让他们在地下世界自由化费而已。不是我舍不得,而是我思想赶不上新潮流。
话扯远了,言归正传。 今年的中元节,恰逢天阴下雨,且雨势不小,持续了一整天,人们有心敬祖但老天不给方便,雨路难行。相信大多数人家都未能上坟,只能在心里默默念叨,无声祈祷。鉴于当天的情景,我随笔写了一首诗记述如下:
下雨天,睡觉天,躺在被窝懒动弹。
中元节,路湿寒,幽室青冢少纸钱。

中元节虽未上坟,但对逝去亲人的思念却时时缠绕心头,有增无减。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能对逝去亲人的思念心切,就在中元节后的第三日(旧历7月18日)夜里我做了一梦,梦中的情景大约是七十年代末的晚秋,好像我还在西宁工作。在梦中我心想:“我已经好长时间没回家看望老父亲了,也好长时间没给他老人家给钱了,他手头一定很紧,这次回去要给他一千元钱”。说也奇怪,在梦中,当我踏入老家院里的时侯,父亲正坐在西北方的菜畦里,周边的菜巳有了黄叶,地上有薄薄的白霜,地皮有点硬,虽然红红的太阳照着,但还是有点清冷。父亲穿着退色的灰布中山装,蓝色旧布裤子,黑色条纹松紧扣的鞋,上面粘满了黄土,旁边立一个大麻袋,里面装了满满一袋蒜,蒜皮有点发黑,好像受了潮湿。他见了我说:“你回来了吗”?我“嗯”的答应了一声,并问:“爸!您还好吗”?,还没寒喧,他就张口想要我给他一千元钱,一边说,一边扒拉着麻袋里的大蒜,意思是他要用这笔钱贩蒜做买卖,我心里明白了。旁边还坐着我小弟,一声未吭。我抬头看了看院子周围,还是以前的土牆平顶房,好像没有了西房,只有北房和东房,和几间放柴火杂物的靠牆角落的简易房,那正是我小时候家里的情景。家里也没有其他人,显得冷冷清清,忽然听到一声鸡鸣,我醒了。醒后反复回忆梦中的情景,再也没有入睡,想了很多。在我的记忆里,自打我工作以后我都是主动给家里给钱,父亲也很少张口向我要过钱,只记得我在兰州大学工作时他曾为弟弟结婚的事找我要过一次钱,这也是他一生中仅有的一次。
我是去年和小弟一起中元节上过坟的,我祭典完后对着老祖宗们说:“今年我是最后一次上坟,以后就不来了,年龄大了,请你们原谅”,此后再没去过。

其实,不上坟的真实原因是受:“七十不上坟,八十不留宿”的民间传说(或叫习俗吧)的影响,意思是说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尽量不要亲自去上坟,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尽量不要在亲戚家住宿,这主要是出于对老人身体健康的保护,是关心,并非迷信或不敬。怕老人去上坟体力跟不上,因为人到七十岁以后骨骼脆弱,体力衰减,怕路途受颠簸容易发生意外。还有墓地环境容易勾起老人对逝去亲人的思念,情绪波动大,过度悲伤能诱发心脑血管疾病,对高龄老人健康不利。此外,环境因素也对老年人有影响,多数墓地位于山林野外,早晚温差大、阴气较重,怕老人免疫力下降,容易受凉或产生不适感等。说“八十不留宿”,就更好理解了,是怕老人住在亲戚家一旦发生意外,对家人不好交代,对亲戚造成麻烦。
以上这些习俗和民谚都是为顾及到老人身心健康而设置的禁忌,但也有顾及到家人面子的因素,如果一个家里七十岁以上老人还要上坟,说明家中后继无人或缺人,对家人来说也是一件不体面的事情。综合考虑以上原因,我从去年决定既不上坟也尽量不去亲戚家赴宴留宿,因为我的年令也快接近八十岁了。
自从那晚梦中梦到老父亲后,我想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我在梦中心想该给父亲给钱了,恰好父亲开口跟我要钱。看来父亲真的是缺钱花了,给我托梦来了,于是我打电话让我小弟带我去坟地烧纸。恰好那天是星期天,我小弟上午加班,脱不了身,下午他儿子请客家人聚会,邀请我和大弟一家人去,还邀约了小弟女儿女婿一家人去,我一是心情不好,二是嫌聚会时间太长太累没去,我小弟当天忙加班忙聚会没上成坟。由于前期下雨耽误了工作,等天晴后小弟又忙于加班,又延误了上坟。
说来也巧,紧接着9月1日早上我小姨又去世了(活了87岁,也算高龄了),这样我小弟又忙着去跑丧事,跑完丧事又忙着加班加点。上坟的事又拖下来了。原本他也不太想上坟,他说:“不就是做了个梦么,何必那样认真,又不是上坟的正日子,你烧了纸他也收不到,都让孤魂野鬼们抢了去,到十月一送寒衣的正日子上再去”。
我可顾不了正日子还是非正日子,父亲开口要钱,说明他正缺钱花,做子女的那有不管不问不给的道理。时间拖一天,我心中的牵挂和煎熬就多一份。到了九月四号,我找上我的好友陪伴,按当地人的风俗,决定去不了坟地,就在路边十字路口烧纸。
于是四号上午我就准备好了上坟用的各种祭品,晚饭后等太阳落下去的时侯,和我的朋友到小区外东边十字路口旁空旷的地里烧纸祭奠。一边烧纸,一边对父亲说:“对不起,很长时间没给您老人家给钱了,实在是我的不孝。这次给您的钱很多,您随便花,过段时间,我再给您送,一定满足您的需要”。
我的朋友也跪在地上一边烧纸一边说:“您是姨娘(她对我的尊称)的父亲,也就是我的长辈,愿您老人家在天堂里一切安好”。
我也在旁边说:“请您老人家保佑我的朋友无病无灾,健康长寿”。给父亲烧纸的同时,也给刚去世的小姨进孝祭奠,在地上划了两个圆圈,面朝东南方是祭奠父亲的,面朝正东方向是祭奠小姨的。祭奠完毕,我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感觉心情好了许多,连身体也轻松了许多。

说也奇怪,第二天见到我朋友时我问她累不累,她说:“不但不累,反而感觉精神了许多,可能是老人家保佑的原故”。
我说:“那就好!那就好”!
我本不相信鬼神,也无任何宗教信仰,但我敬畏天地,敬畏父母还是有的。之所以敬畏天地,是因为天地万物赐予了人类生存的空间和一切所需物品;是因为天地万物自有它的运行规律,如不敬畏,不按它的运行规律办事,无论是国家、民族或个人,都会遭受灾祸。我之所以敬畏父母,是因为父母生养了我,含辛如苦地拉扯了我,教会了我做人的道理,教会了我生存的本领。
实际上,上坟祭奠,就是敬畏先祖,感恩父母,孝敬父母的一种表达方式。对活着的人来说也是一种心理上的解脱,是解脱对逝去亲人、对养育父母的思念和牵挂。
以后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我还是要尽量亲自上坟祭奠进孝,以免心中留下遗憾。
2026.9.15

作者简介:
明月,原名李秀英,青海乐都人。青海省作家协会会员,青海省河湟文学会会员,《世界文学》签约作家。曾就职于青海卫生技术学校和兰州大学。在《河湟》、《龙首文学》、《白鹭文刊》、《岭南作家》等刊物和《作家美文》、西宁《都市头条》、《北京头条》、《海外头条》等多家网络平台发表诗歌、散文等。曾荣获青海《河湟》优秀作品奖和特殊贡献奖,《白鹭文刊》金笔诗人奖,中国翰院诗词比赛冠军奖,2024和2025两年度被评为西宁《都市头条》先进工作者奖等。出版有《望海潮》、《河湟诗韵》二部书分别被收藏于省、市、区和市、区、县公共图书馆,永久保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