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日月——读尚东风《七律·泰山挑山工》感怀
文/楚廷富（山东）
一
山脚下
我第一次见到挑山工
我看见他正从山脚出发
肩上扛着一根竹杠
两头挂着沉沉的货
矿泉水
方便面
水泥
钢筋
他低着头
看着脚下的石阶
一步一步
往上走
不快
不慢
不停
尚东风诗里写
"身处流年担日月
影留潺水踏峦峰"
他不是在挑货
他是在挑日子
有些路
不是用脚走的
是用肩膀走的
二
我跟在他身后
走了一段
他的步子很稳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不像我
走几步就要歇一歇
他的肩膀
有一层厚厚的茧
竹杠压在上面
纹丝不动
我问他
累不累
他没有停下脚步
只是说
"惯了"
惯了
两个字
说完了所有的辛苦
尚东风下一联道
"披风志壮何言苦
戴露心坚更作浓"
不是不苦
是不说苦
苦说出来
就轻了
咽下去
才重
这世上
大多数人的苦
都是咽下去的
不是说出来的
三
走到中天门
他停下来
喝了一口水
我追上去
问他挑了多久
他说
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
每天一趟
从山脚到山顶
再从山顶到山脚
我问他
有没有想过不干了
他笑了笑
说
"不干这个
干啥呢"
我愣了一下
是啊
不干这个
干啥呢
生活
不是选择题
是必答题
尚东风继续写
"汗洒天阶终不负
九阊回首荡云胸"
他不懂这些词
但他做到了
他不需要懂
他只需要走
生活从来不问你愿不愿意
它只问你扛不扛得住
四
他站起来
继续往上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
消失在石阶的拐角处
竹杠还在肩上
货物还在肩上
日子还在肩上
他没有回头
也不需要回头
他知道
路在脚下
山顶在前面
家在山下
他挑的不是货
是一家人的生活
我走了几步
发现石阶上
放着半瓶水
是他留下的
瓶口朝着山下
像是特意留给后面的人
我弯腰捡起来
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但心里
是热的
尚东风在尾联收束
"汗洒天阶终不负
九阊回首荡云胸"
他不懂什么是九阊
也不知道什么叫荡云胸
但他知道
每登上一级台阶
离山顶就近了一步
离回家就近了一步
这就是他的全部哲学
他不需要懂什么是诗
他本身就是一首诗
五
我没有再跟上去
我站在中天门
看着那条通往山顶的路
石阶上
还有很多人
有游客
有香客
有学生
有老人
但走得最稳的
是那些挑山工
他们不说话
不抬头
不回头
他们只是走
一步一步
从山脚到山顶
从青年到中年
从黑发到白发
尚东风说他们是担日月
我觉得
他们不是在担日月
他们自己
就是日月
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
日复一日
月复一月
他们把日子
挑在肩上
一步一步
走进了时间的深处
我转过身
继续往上走
我的步子
比刚才稳了一些
我的肩上
也好像多了点什么
附：尚东风《七律·泰山挑山工》
岱宗远望峻争雄，四季芳华鲜与重。
身处流年担日月，影留潺水踏峦峰。
披风志壮何言苦，戴露心坚更作浓。
汗洒天阶终不负，九阊回首荡云胸。
作者简介：
楚廷富: 中国诗歌网协会员,认证诗人丶作家;泰安市诗词学会会员;肥城市作协会员;肥城诗词学会会员.
作者1941年12月生，男，汉族，山东肥城市人，中共党员，大学文化。曾任解放军某师团，肥城县新闻干事，文化局局长，中共肥城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兼《肥城市报》总编辑,双高职称.
作者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就创作了不少文学作品，其中诗词就有600多首，仅《春夜》一书就占了150多首。诗歌《春夜》曾获全国副刊评选一等奖；诗歌《父母是我们心中的丰碑》被中国当代文学授予“中国当代百佳诗人”称号奖章。先后出版了《春夜》《长相思》《历史的机缘》三部文学专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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