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痕千载,一声山河
读丁再献骨刻文集句兼怀敬一丹
刘唐山
丙午秋月,泉城木叶初老,丁再献先生以骨刻文集句成联,赠念敬一丹同志:“敬句秉风云,声震神州万里;丹心昭岁月,德明古国千秋。”此联之妙,不在藏头嵌名之巧,而在近五千年前东夷先民骨刻文,以当代新闻人声口为魂,使远古文字与近世人格在同一纸朱墨里相认。骨刻文本为记事之始,今被用来记人、记声、记德,文字史与人物志由此叠成一层:最老的字,写最真的人;最朴的线,承重最大的时代回声。便有了这副集骨刻文长联:
敬句秉风云,声震神州万里;
丹心昭岁月,德明古国千秋。
纪念敬一丹同志,写在丙午秋月于泉城 丁再献

一、敬字当头,不敢轻用一题
上款先题敬一丹,
下联便有写春秋。
“敬”字一落,全联气象已定。中国人写赠联,最怕“敬”字空泛:泛泛说敬,只是客套;此处之敬,却是从骨刻文里请出古老的人伦重量,再安到一位新闻工作者身上。敬一丹数十年立于镜头之前,不喧不媚、不疾不厉,把“新闻”二字从“新近之事”做成“人心之事”。丁老以“敬句”起首,表面说“这一句话里藏着对风云的敬”,内里却先敬其人:敬其守分寸,敬其肯沉默,敬其在众声喧哗里仍把话留三分、把理让一寸。骨刻文刀痕瘦硬,恰似敬一丹语速之稳;东夷先民刻兽骨以记事,今人刻荧屏以记世,二者隔四千年,却被一个“敬”字穿起。联未写人,先把态度立住——这才是题赠之礼,不是捧场之词。
二、句秉风云,一言可载时代
一句能扛半部史,
一风自向舌端来。
“敬句秉风云”五字,是全联的“机括”。“句”本静物,被“秉”字一提,竟成了执旗之手;风云不是背景,而是被一句话托在掌中。“秉”从手持禾,本义是握、是守、是任事不撒手——敬一丹做《焦点访谈》 《感动中国》,何尝不是“秉”:秉公论、秉人情、秉一个主持人该有的重量。丁老不用“说”、不用“评”、不用“论”,单取“秉”字,是把新闻人从“发言者”抬到“持守者”。骨刻文里多象形会意,日月山川各有其位;新闻里也各有其位:该说的不躲,不该说的不过界。“声震神州万里”随之而来,不是嗓门大,是真话有回响。一句之重,至此压住上联半壁。
三、丹心昭岁月,不借辞藻立人
丹心照处圆非事,
岁月飞来鉴冷温。
下联起手“丹心”,最易落入套语,丁老却用“昭岁月”三字把它救活。“昭”是日下有光,不是喊出来的红,而是经得起年月返照的本色。敬一丹之“丹”,不在热烈,在恒温:她主持汶川、主持春运、主持普通人的悲欢,脸上常是克制后的暖,话里常是删繁后的真。骨刻文线条瘦硬而气不薄,正配这种“不炫而明”的丹心。丁老写“昭岁月”,等于把人物从“一时掌声”挪到“长时段”里检验:风口会过去,热搜会凉,唯有把人放在十年、二十年里看,仍不刺眼、不褪色,才算丹心。此联若只颂声望便浅了,“昭岁月”三字,是把敬一丹写成了“时间里的主持人”。
四、德明古国,小名汇入大脉
个人德性非私物,
能照神州路万程。
“德明古国千秋”是落款处的一声远雷。前面写声、写心,到此写“德”与“国”相接:一个新闻人的德,不只是职业道德,而是让一个古老国度在当代仍相信“话可以说清、人可以被看见、善可以被记住”。骨刻文出于龙山文化,本就是“古国”雏形期的记忆方式;丁老以最古之字写“古国千秋”,是把敬一丹放进中华文明的自省脉络里——不是西方意义上的“媒体英雄”,而是东方式“以言济世、以心续脉”的士风余韵。敬一丹之德,明在敢柔、明在肯慢、明在把镜头让给弱者;这“明”照见的不是个人光环,而是古国之所以不僵、不冷、不断线的那点元气。联到这里,赠人已成赠世。
五、骨刻集句,字死而后生新
兽骨旧痕生古意,
狼毫一落即重生。
最要紧的,还在“骨刻文集句”四字。丁再献与丁再斌破译东夷骨刻文,从昌乐、寿光、章丘、桓台诸地兽骨中认出日月山川、人兽耕牧、尧舜蚩黄之形,再把这比甲骨文早千余年的字库,用来写当代人物。 这不是“借古字装门面”,而是让死过的文字重新呼吸:兽骨上的刻痕,原用来记猎、记祭、记族;今天被用来记一位女主播的声与心,文字史便从“记事”走向“记人”,从“族群记忆”走向“个体人格”。丙午秋月,泉城灯下,朱砂写骨意,宣纸接远古,敬一丹的“声震万里”与东夷人的“刀痕万里”叠在一处。此联之新,不在对仗多巧,而在:最老的文字,终于学会了为一个现代人低头、运笔、生情。
收笔一言:
藏头联巧,敞口联正。丁老此作舍去“一丹”藏头之小趣,取“敬句/丹心”之大体,以骨刻文为舟,渡一位新闻人入文明长河——联短,而河声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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