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垄玉米秸,忆起少年甜
文/深沉
“拔节平畴列翠幢,红缨袅袅拂秋江。金苞摘尽杆犹立,留向农家作灶桩。”读这首清代咏《玉蜀黍》小诗,眼前便浮现出太行田畴间的玉米。待到金苞收尽,秸秆仍立田间,晒干捆束,便成农家灶下柴薪。儿时玉米甜秆那一缕清甜,像一颗温润的明珠,长久在记忆深处熠熠生辉。
早年乡村日子拮据,糖果甜食难得一见。山里的孩子,大多未曾见过南方甘蔗,而田间的玉米甜秆,便是属于我们独有的甜。
在我的童年记忆里,村庄四周铺展着大片玉米地。盛夏时节,玉米拔节生长,织成一望无际的青纱帐。藏在青纱帐里的甜秆,便是孩童心心念念的美味。我们专挑细小、没有结玉米棒的株秆,连根拔起。慢慢撕去外层青皮,一口咬下,清甜汁水漫溢舌尖,这是属于太行山野独一无二的滋味。若是不急于品尝,便就地坐下,细细挑选心仪的甜秆。用牙齿捋掉外皮,咬住硬茬,轻轻撕开薄韧的青皮,露出鲜嫩多汁的秆芯。一节节折断放入口中慢慢咀嚼,清甜汁水在舌尖散开,咽下汁水,再吐掉干涩的瓤渣。
剥秆嚼食之时,锋利的秸秆表皮常常割破嘴唇、划伤手指。就算受些皮肉小伤,我们依旧乐此不疲,不肯舍弃苦难岁月里这一口难得的甜蜜。
旧时都是老品种玉米,依靠传统农耕方式侍弄。按时间苗、锄草,只用农家肥,不施化肥农药,长出来的甜秆格外甘甜。一株玉米大多只结一穗玉米,棒子掰下之后,秸秆便可喂牲口,或是收割当柴烧。秸秆若有富余,切碎还能沤肥积粪,极少有焚烧秸秆污染环境的情况。
时移世易,如今甘蔗常在家乡集市售卖,各式零食甜食琳琅满目,玉米甜秆,早已不再是孩童追捧的美味。可于我而言,玉米甜秆是童年记忆的符号,藏着那段质朴岁月的欢喜。纵然如今生活越来越好,当年在青纱帐啃食甜秆的美好时光,依旧久久难忘。
一垄玉米秸,半部农家秋。盛夏,万千秆株汇成漫山青纱帐;秋风起,黄叶枯干,在田畔沙沙低语。待到籽粒归仓,秸秆虽不再孕育粮食,却化为灶底柴火,烘暖村庄人间。这便是玉米平凡的一生,扎根山野,不负土地,不负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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