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知青岁月

 

——50年前我在南山上山下乡的日子

 

作者：王跃进

 

　　五十年光阴倏忽而过，那场轰轰烈烈的上山下乡运动，至今想来仍清晰如昨。回望来路，那段浸满苦涩的青春岁月，曾是许多人不愿轻易触碰的过往。可我们这群南山下放知青，却始终对这片第二故乡魂牵梦绕、满心眷恋。我们在南山度过的知青时光，正是全国千千万万上山下乡知识青年那段共同经历的缩影。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一段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特殊历程。刻在岁月里的知青文化印记，是一代人不可磨灭的精神烙印，早已深深载入史册。我提笔把这段特殊历史里的文化氛围与时代印记一一记录下来，只为告诉后世子孙：我们这代人曾以艰苦奋斗的姿态扎根大地，凭着坚韧不拔的意志开拓生活，这份精神值得代代传承、发扬光大。

 

一、县祁剧团大厅的动员大会

 

　　1976年9月9日，是全国人民永生难忘的悲痛日子——我们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与世长辞，至今想起，我们这群老知青心中仍满是深切的缅怀。仅仅十二天后的9月21日，成了我们这代人上山下乡、奔赴南山的永久纪念日。出发前，全体知青在县祁剧团大厅参加上山下乡动员大会。如今五十年光阴匆匆逝去，当年的场景仍清晰如在眼前：多位知青代表踊跃登台，郑重立下誓言：“继承毛主席遗志，坚决走与工农相结合的道路，扎根南山永不动摇！”从那天起，我们告别县城，奔赴南山，就此开启了那段漫长而艰苦卓绝的知青岁月。

 

二、初赴南山

 

　　1976年9月21日，是城步广大知青下放南山的特殊日子，在我们心中始终有着沉甸甸的分量，是一段极具纪念意义的历史印记。

 

　　回望这段往事，万千感慨涌上心头，半个世纪过去，仍久久难以释怀。那天，我们挤坐在敞篷卡车上，车子艰难攀爬老山界时，四周忽然笼上一层薄雾，天空飘起蒙蒙细雨，能见度极低，举目皆是茫茫雾雨。耳边唯有狂风呼啸，千年古树在风中摇曳，哗哗声响顺着山风传向远方。卡车如同缓慢爬行的蜗牛，在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上缓缓前行。不多时，云开雾散、雨雾尽敛——南山的天气向来变幻无常。山脚下层层叠叠的青秀山峰，在云雾映衬下勾勒出清丽轮廓，风光旖旎，令人忍不住驻足凝望。车子沿盘山公路缓缓前行，山间云雾流转、光影灵动，恰似诗中景致，恍若仙景入目。

 

　　此情此景，我忽然想起唐代诗人卢纶的诗句：“东风吹雨过青山，却望千门草色闲。”我们这群初离县城的年轻人，恰似乘风漫游山野之间。漫山草色青翠欲滴，裹挟青草气息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公路两旁灌木葱茏，各色野花缀满山坡、肆意盛放，满眼生机，仿若盛情迎接我们远道而来的知青。望着满目山野盛景，我又心生感触，读懂了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超脱世俗、融于自然的悠然心境。

 

三、抵达南山牧场大坪中队

 

　　卡车终于晃晃悠悠抵达南山牧场大坪中队，缓缓停稳。我们二百四十七名知青，被场部领导安置在牧场一幢五十多米长的旧牛舍落脚。房屋被隔为前后两段，分别安置男女知青，中间仅以竹片隔墙相隔。地面常年潮湿返潮，霉味混杂牲畜残留的气息扑面而来，沉闷刺鼻、令人不适。初来乍到的新鲜感与年轻人的热闹意气交织，知青们整夜嬉笑打闹、吹笛拉琴，屋内欢声笑语不断，加之初入陌生环境，几乎无人安然入眠。

 

　　每至夜深人静，竹墙那头总会飘来悠远悠扬的琴声。月光如水，漫洒牛舍，琴声便随月色缓缓响起：时而舒缓温润，如山涧清泉缓缓流淌；时而急促昂扬，似悬崖飞瀑奔涌而下；时而清脆灵动，如珍珠落玉、叮咚悦耳；时而低沉绵长，如细语呢喃、温润入心。这纯粹澄澈的琴声，牵引心神、涤荡心灵，让人在旋律深处寻得内心的安宁与温柔。悠扬婉转的曲调藏着岁月情愫，听之令人心生触动、百感交集。琴声低回诉说，道尽千帆过往，抚平岁月褶皱，让所有波澜沉淀为心底从容。历经岁月方懂，每一段音符起落间，都藏着一代人于艰苦岁月中淬炼出的平和与坚韧。

 

　　月色静谧，温柔包裹山野夜色，过往悲欢、心头纷扰，皆在时光中慢慢舒展、归于平和。山野寂寂，星光点点，细碎风声消散了夜色里的萧瑟寒凉，天地间尽是温润安然。

 

　　不知哪位知青拉起二胡，《小河淌水》《南京知青之歌》的旋律悠悠流淌，随风飘向月色长空。一声轻叹融于琴韵，消解了月夜清寒；微凉夜风掠过山川溪谷、拂过竹片隔墙，漫进每位知青心底。众人沐浴山月清辉，踏遍月下薄霜，将心底的怅惘、青春的迷茫，尽数揉进婉转琴声之中。

 

　　琴声绵延婉转，如清泉自幽谷蜿蜒而出，缓缓淌过每个人的心底。沉郁绵长的曲调，道尽特殊年代的艰辛与少年心事，让人沉浸岁月沧桑，心生动容。那一刻，琴声摄人心魂，眼底热泪随旋律轻轻颤动，久久难平。

 

　　知青食堂坐落于宿舍正前方，仅隔一条窄路。每到饭时，食堂前便排起长龙，知青们手持碗筷、欢声笑语、放声高歌，热闹声响绵延整条道路，鲜活滚烫的青春气息，驱散了山野的清苦孤寂。

 

　　回望过往，那段艰苦纯粹的知青岁月，本就是一首绵长动人的岁月长歌，值得我们永远珍藏、终身铭记。

 

四、第一站：建家坪中队

 

　　1976年深冬，场部领导将全体知青按所属系统分配至各基层中队。我们财贸系统十余名男知青，被分配至第一站——建家坪中队。中队曾书记及队委会成员热情接待我们，提前规整宿舍、筹备食堂，将我们妥善安置在宽敞规整的木结构宿舍，宿舍旁配套独立茅草顶伙房。当年县里为各系统配备带队干部，我们财贸系统仅有我与另一名男知青为共青团员，我因此被推选为财贸系统男知青组组长，兼任团支部书记。看似普通的职务，却承载着沉甸甸的责任。此后日子里，我统筹协调十余位知青的食宿、学习、会议、生产等大小事务，尽心尽责、全力以赴。所幸众人同心、并肩奋进，我们系统因表现优异，获评场部先进集体，斩获正式表彰。

 

五、再度插队大坪中队

 

　　此后，多名知青陆续调往其他中队。1977年5月，我与本系统剩余一名知青，再次调配至大坪中队插队历练。初到此处，我们深耕山野劳作，割草垦荒、清运牛粪，样样亲历亲为；后期我还兼任中队兽医，悉心照料牧场牲畜。大坪中队地处南山牧场场部核心区域，是当年南山最繁华热闹的中心地带。我们九名男知青安置在养猪场二楼居住，楼上人居、楼下养猪。即便整日耳畔皆是猪群声响，夏日闷热潮湿、异味弥漫，我们也毫无怨言、坦然面对。终日劳作归来，依旧安然食宿、随心度日，笑称这是与牲畜相伴、山野共生的独特知青时光。纵使夏日蚊虫萦绕、严冬被褥凝霜，我们始终乐观豁达、向阳而立。

 

　　大坪中队风光绝佳、四季如画。宿舍背靠南山牧场场部，门前视野开阔、地势坦荡：无垠草原铺展天际，河湖镶嵌碧野，清溪纵横交错、潺潺流淌；春夏时节，门前千亩玉米地郁郁葱葱、生机盎然。驻地正前方是野鸡冲知青小屋，周边绿草如茵、林木苍翠，旁侧坐落着麻石砌筑的老旧牛圈。放眼左方，南山石桥、奶粉厂、农机修理厂、简易车站、饲料仓库依次排布，另有连片民居，住着众多副业排建筑工人，人流往来不息，是当年南山名副其实的繁华工业区。烟火人间、山野生机，在此相融共生。

 

六、奔赴新建的深冲河中队

 

　　1977年10月，大坪中队柳书记安排我与三名知青前往茅坪游牧值守。从大坪中队至茅坪放牧点，全程二十余华里。我们栖身于竹编墙体的老旧茅屋，房屋低矮狭小，伙房、床铺共处一室，简陋破败、难遮风雨。每逢大雨，屋内四处漏雨、泥泞遍地；雨停之后，依旧细雨滴答、经久不歇。山间浓雾常年萦绕屋内，被褥终年潮湿、难有干爽之时。就在这般艰苦卓绝的环境中，我们恪尽职守，圆满完成各项放牧任务。

 

　　茅屋周遭风光秀丽、景致绝佳，四时山色如画、满目芳菲，宛若隐匿深山的人间仙境，令人驻足沉醉、心生遐思。

 

　　1978年6月，我从茅坪返回大坪中队。彼时新建的深冲河中队急需人力开荒拓土、建设新址，我与九名知青义无反顾、服从分配，奔赴深冲河中队，开启全新的开荒创业征程，扎根全新岗位、直面全新挑战。

 

　　深冲河中队坐落于幽深峡谷中央，四面环山、群峰环抱，遍地茵茵草甸，溪流纵横、水声潺潺，为静谧山谷平添无限生机。宿舍北侧，一条澄澈见底的河流蜿蜒流淌，中队便以此河得名“深冲河”。群山叠翠、林木葱茏，山水相依、清幽雅致。

 

　　新建的深冲河中队百废待兴、一切从零开始。我们开荒拓土、开垦自留地，实现蔬菜自给自足；翻耕山野、播种牧草、玉米、萝卜，深耕农耕、自力更生；冬日进山割草、储备青贮饲料，四季清扫牛舍、清运粪污，悉心照料每一头奶牛、守护牧场生计。

 

　　人间四月、草长莺飞，漫山杜鹃灼灼盛放、烂漫山野，牛群漫步草甸、悠然自得，户户炊烟袅袅升腾，清溪绕谷、绿树环舍，白墙黛瓦隐于青山绿水之间，勾勒出一幅恬淡悠然的山野田园画卷。

 

　　山河万般旖旎，终究留不住匆匆青春。我们最纯粹、最热烈的青春韶华，悄然流淌在深冲河的山山水水之间，随溪水东流、随岁月远去，再也无法回头。

 

七、返城时光

 

　　1981年1月，我结束近五年的南山下放知青生涯，顺利返城，入职城步县石油公司。五年山野磨砺、岁月淬炼，锻造出我刻入骨髓的坚韧意志、吃苦担当。这份沉淀于心的南山知青精神，让我倍加珍惜工作机遇，始终秉持吃苦耐劳、踏实奋进的初心扎根岗位、履职尽责。

 

　　任职期间，我先后担任县石油公司油库副主任、团支部书记，始终任劳任怨、勇挑重担、敢闯敢干。带领油库全体员工攻坚克难、争先创优，在全国石油系统年终评比中斩获铜牌殊荣。凭借南山淬炼的坚韧品格与实干作风，1987年6月，我获评经委系统先进工作者；1988年11月，我有幸出席县第十二次团代会。

 

　　南山草甸上摔打磨砺的青春岁月，历经风雨、沉淀成长，成为我一生最坚实、最珍贵的人生底气。

 

　　回眸五十年峥嵘岁月，万千感慨涌上心头。那段镌刻青春、浸满奋斗的知青时光，深深镌刻进我的生命肌理，成为此生不可磨灭的独家记忆。五十年光阴弹指而过，往昔岁月尘埃落定、载入史册。知青精神历久弥新、永垂不朽，值得代代铭记、薪火相传！惟愿南山牧场文旅事业蒸蒸日上、蓬勃发展，南山建设日新月异、山河锦绣、岁岁繁盛！

        王跃进，1958年1月出生，湖南邵阳城步儒林镇人。1976年9月上山下乡城步县南山牧场。1981年1月回城，在城步县石油公司工作,现已退休。喜欢文学与写作,用文字记录生活，至今已发表多篇作品，散见于各杂志报刊及文学网站。以及县、市、省报刊刊物上发表多篇新闻通讯稿子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