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两把灵魂

(作者:热木提力·艾比力)

夜色漫过人民广场的地砖，

像一块冷硬的黑绸，盖住了喧嚣。

风卷着残叶，在路灯下打旋，

长椅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这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背着鼓囊囊的蛇皮袋，

袋口露出半截旧棉被，

那是他全部的家当，

也是他今晚唯一的屋顶。

他的脸，被岁月磨出沟壑，

眼睛里，是常年无家的疲惫与警惕。

另一个，穿着干净的夹克，

却松垮地挂在身上，

指尖夹着半截没点燃的烟，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解锁键被按了无数次，

终究，没有拨出那个号码。

他的家，在城市的另一头，

灯火通明，却没有一盏为他而留。

广场很空，椅子很多，

可他们的目光，

同时钉在了那一张上。

它在风口之外，

被路灯圈出一方小小的暖。

“这是我先看到的。”

无家可归的人，先开了口，

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

有家不想回的人，动了动脚，

没有退让，“我先走到的。”

语气里，是与世界对峙的倔强。

没有争吵的前奏，

冲突，像一颗突然炸裂的火星。

两个男人，扑向那把冰冷的铁椅，

像扑向救命的浮木。

拉扯，推搡，喘息。

蛇皮袋被扯落在地，

旧棉被滚了出来，沾了尘土。

夹克的扣子被扯掉一颗，

滚进黑暗里，没了踪迹。

他们打得并不凶狠，

更像是一种疲惫的宣泄。

无家的人，想守住一个安身的角落，

不想回的人，想抓住一个独处的理由。

终于，两人都没了力气，

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隔着那张被打翻的椅子，

大口喘着气。

路灯的光，打在他们脸上，

无家的人，眼角有泪光闪烁，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

家里也有这样一把椅子，

母亲坐在上面，等他回家。

不想回的人，掐灭了烟，

他想起了家里的客厅，

也有这样一把椅子，

父亲坐在上面，沉默着，

像一座无法跨越的山。

风，更冷了。

无家的人，先站了起来，

捡起地上的棉被，

走向了另一张长椅。

不想回的人，看着他的背影，

也站了起来，

没有去坐那把“抢”来的椅子，

而是走向了广场的出口。

那张空着的椅子，

静静立在路灯下，

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它不知道，

今晚，在人民广场，

两个男人，

为了一把椅子，

打了一场关于“家”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