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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选自百度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言情小说)
作者:富有
林晚三十四岁,办公室的同事都羡慕她。父母留下两套房子,一笔数额可观的存款,无婚无孩,工作体面,活得自由洒脱。在外人眼里,她是命运眷顾的人生赢家,只有深夜关上房门,她才敢直面心底那片无边无际的空旷。
她是第一代独生子女,从小被父母捧在掌心长大。儿时家里所有的资源全部倾注在她一人身上,衣食无忧,万千宠爱。那时候她总觉得,父母会永远站在自己身后,这座家的港湾永远不会坍塌。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三年前,父亲确诊癌症。独生女的困境在此刻赤裸裸摊开。医院、单位、家三点一线来回奔忙,没有兄弟姐妹可以轮换搭把手。白天上班处理繁杂工作,夜里守在病房陪护,签字、缴费、和医生沟通方案,所有重压全部压在她一个人肩头。无数个深夜,她靠在医院走廊冰冷墙壁上,疲惫到崩溃,却连一个可以分担商量的手足都没有。她只能咬牙硬扛,眼睁睁看着父亲耗尽生命,撒手人寰。
父亲走后,母亲的精神垮掉大半。林晚心里悬着一块巨石,一边忙于工作,一边牵挂独居的母亲。她劝母亲搬来和自己同住,母亲执拗不肯,不愿打乱女儿的生活。林晚只能挤时间,周末来回奔波探望。她万万没有想到,一场意外悄然而至。
一个秋雨滂沱的傍晚,母亲在家中拖地滑倒,脑血管骤然破裂。等到邻居发现,早已回天乏术。一通冰冷的电话打到林晚手机上,世界瞬间崩塌。短短三年,双亲相继离去。
办完母亲的葬礼,偌大的世间,只剩下林晚一个人。
从前,工作受了委屈,感情遭遇挫折,无论多晚,一通电话打回家,听筒那头永远有父母温和的声音。无论几时归家,家中永远留一盏灯,灶上温着一碗热饭。父母会唠叨她的婚恋,年年催她成家。年少的林晚对此满心烦躁,把这份牵挂当成枷锁,常常顶嘴、回避,一心向往无拘无束的自由。
可当那一声声催婚彻底消失之后,林晚才幡然醒悟。那些絮絮叨叨,哪里是束缚,是父母心底最深的恐惧。他们深知自己会老去、会离开,拼命催促,不过是想在生命落幕之前,为女儿多系上一根绳索,盼望未来有人陪伴她,不必孤身对抗世间风雨。
父母留给她丰厚的物质,房产、存款,什么都不缺。可财富填不满灵魂巨大的空洞。深夜情绪崩溃的时候,她翻遍厚厚的通讯录,几百位微信好友,无数同事熟人,竟找不出一个可以毫无顾忌倾诉委屈的人。那个可以理直气壮拨打的号码,彻底变成永远无人应答的空号。

家里冰箱还留存着母亲生前囤下的食材,衣柜叠放着父亲的旧衣物。物质样样俱全,烟火却彻底熄灭。生病发烧的时候,再没有人端来一碗热粥;遇到坎坷磨难,再也没有一句“别怕,爸妈在”。金钱可以雇佣护工,可以买来一切生活物资,却买不来至亲的惦念,补不上心底被撕裂的缺口。
孤独日夜啃噬她的心神。起初她强迫自己正常上班,扮演云淡风轻的模样。可心底的创伤在一点点发酵,失眠如影随形,情绪反复陷落低谷,医生给出重度抑郁症的诊断,建议立刻住院治疗。
她却生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倦怠。料理完双亲后事,仿佛自己在这人世间的任务,已经全部完结。所谓无牵无挂的自由,于她而言,是沉重到喘不过气的枷锁。她就像一只断线的风筝,失去归处,在茫茫天地间随风漂泊。
曾经流行的“为自己而活”的口号,她无比信奉。追求独立,拒绝将就,不愿被婚姻家庭捆绑。可真正彻底孑然一身才懂得,完全没有牵挂的自由,便是流浪。人脉再多,饭局再热闹,都只是锦上添花,再也没有雪中送炭的港湾。存款数字再好看,也治愈不了灵魂深处的孤寒。
她常常坐在空荡荡的客厅,一遍遍翻看旧照片。想起从前嫌弃父母的唠叨,厌烦回家听他们的念叨,总以为来日方长,还有大把时间陪伴。可命运从来不会提前预告成人礼。真正的长大,不是拿到第一份薪水,不是结婚成家,而是世上再无父母可以依靠的那一刻。这场成长残酷又突兀,猝不及防就将人扔进风雨,逼迫人独自挣扎。
身边的朋友陆续成家,各有各的家庭重担。聚会散场之后,众人奔赴各自的家,唯有林晚,没有归途。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专门等候她。
某个除夕夜晚,满城烟花漫天绽放。万家团圆的喧嚣隔着窗户传进来。林晚独自守在偌大的房子,桌上摆好了碗筷,却只有一副餐具。她拿起手机,熟练按下烂熟于心的旧号码,听筒里面只有机械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眼泪无声淌下。作为时代造就的独生子女,年少独享全部疼爱,却也注定要独自承担全部生老病死的重量。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离去,人生只剩归途。
窗外烟火张扬璀璨,屋内寂静无边。她紧紧攥着手机,明白往后漫漫余生,她只能带着父母留给自己的爱与回忆,一个人,踉踉跄跄走完往后所有路途。 她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手机里的通讯录,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是该重新选择人生了……

付有,(笔名:富有、网名:心语如歌)。吉林前郭人。1958年出生。著有《心灵的颤音》《温总理印象记》《拙言画像评注版》(与郭京宜合著)《心语如歌文集》等。系《世界华人艺术家联合会会员》。现任[纤夫诗苑]副主编,阳光国际知名作家总会副会长,文学艺术总监,文学评论部部长。
个人传略已被《中华名人大典》《世界名人录》等百余部中外大型辞书收录。主要公开发表的作品有诗歌,小说,散文,故事,影视剧本,文艺评论等。部分作品被选入多种权威性选本发行于海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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