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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少年心事（1）
志军上初二那年，交了一个朋友，叫王强。
王强和志军同班，坐后排，个子不高但结实，跑得快，打篮球是一把好手。两人的友谊始于一次体育课——老师让大家跑一千米，志军跑到最后两百米的时候腿都快断了，是王强放慢脚步陪着他跑完的。
"你行不行啊？"王强喘着气问。
"行……就行……"志军上气不接下气。
"行就快点，不然及格不了。"
最后两个人同时冲过终点线，成绩刚好压线及格。从此以后，两人就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
放学了一起走回家，路上讨论今天的功课、班上的女生、隔壁班的球赛。周末有时候去溪湖公园踢球，有时候就在筒子楼走廊里弹玻璃球。王强家也在筒子楼住，三楼，比志军家高一层。
"你家今晚吃的啥？"王强问。
"不知道，得问我妈。你呢？"
"我妈说包饺子。要不你来我家吃？"
"不了，我回去看看。"
这种对话每天都在重复，平淡无奇，但对十四岁的少年来说，这就是全部的社交生活了。学校、朋友家、筒子楼的走廊——世界就这么大，但也够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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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是另一个故事。
赵明和志军同年级但不一班，个子比志军高半头，肩膀宽，一脸横肉。他爸是钢厂的保卫科的，据说以前打过架，在厂里有点名气。赵明遗传了他爸的身板，也继承了他的脾气——不讲理，爱欺负人。
起初只是小打小闹。撞一下肩膀、踩一脚鞋子、抢一下橡皮擦。志军没当回事，觉得是男生之间的打闹。但渐渐地事情变了味儿。
赵明开始在放学路上堵志军。
"哎，借我两块钱。"
"我没带钱。"
"没带？搜搜。"
说着就要掏志军的口袋。志军挡了一下，赵明一把推开他，力气大得惊人。志军踉跄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
"搜就搜，反正没钱。"志军说。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心跳得厉害。
赵明在他口袋里摸了一圈，果然什么都没找到。他啐了一口："穷鬼。"转身走了。
这件事志军没告诉任何人。不是不想说，是觉得说了丢人。一个初中生被同年级的同学堵着要钱，说出来多没面子。
第二次是三天之后。还是在放学路上，还是同一个地点，还是赵明带着两个人。
"这次有钱了吧？"赵明笑得不怀好意。
志军摇头。
"那我可不信。"赵明使了个眼色，旁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志军夹在中间。
志军的手心开始出汗。他知道打架自己肯定打不过——对方三个人，而且个个都比他壮。但他也不想乖乖把钱交出去。不是心疼钱，是不想认这个怂。
就在僵持的时候，王强出现了。
"干啥呢你们？"王强从后面走过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赵明看了看王强，又看了看志军，哼了一声："没干啥，聊聊天。"带着人走了。
王强走到志军面前："没事吧？"
"没事。"
"他是不是又要钱？"
"嗯。"
"下次他再来你就喊我。咱们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我看他敢不敢。"
志军点点头，心里暖暖的。有朋友的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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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志军和王强确实天天一起走。赵明有好一段时间没出现，志军以为事情过去了。
但他错了。赵明不是放弃了，是在等机会。
机会出现在一个月之后的体育课上。自由活动时间，老师去办公室了，操场上的学生各自玩各自的。志军在篮球架下面捡球，忽然感觉后背被人猛推了一把，整个人往前扑去，膝盖重重地跪在地上。
他回头看，是赵明。赵明身后还站着两个人，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生厌的笑容。
"篮球不会运啊？"赵明假装关心地说，"要不要哥哥教你？"
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围观了。有人在起哄，有人在窃窃私语，没有人上前。
志军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膝盖破了皮，渗出血珠。疼，但还能忍。
"不用教，谢谢。"他说。声音很稳，稳得让自己都意外。
赵明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给你脸了是吧？"
他又推了一把。这一次志军有了准备，侧身躲过了大部分力量，只是晃了晃没有摔倒。
"你别动手动脚的。"志军说。
"我就动了，咋的？"
"没啥咋的，就是觉得挺没劲的。"
这句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赵明，包括围观的同学，包括志军自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但它就是从嘴里溜出来了。
赵明的脸涨红了。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个比自己矮半头的家伙说"没劲"，面子挂不住。他举起拳头就要打。
"赵明！"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是体育老师回来了。
赵明的拳头停在半空中。他狠狠瞪了志军一眼，放下手，转身走了。跟着他的两个人互相看了看，也跟着走了。
围观的人群散了。王强跑过来扶住志军："你没事吧？"
"没事。"
"你刚才牛逼啊，'挺没劲的'，哈哈。"
志军自己也笑了。笑完之后才发现腿在抖，抖得厉害。
那天晚上回到家，冯秀华一眼就看出来了："你腿咋了？"
"摔的。"
"咋摔的？"
"打球不小心。"
冯秀华想追问，看了一眼丈夫的脸色——刘国强微微摇了摇头。冯秀华就没再说什么，拿来碘伏给志军消毒。
志军咬着牙没出声。碘伏涂在伤口上火辣辣的疼，但他一声不吭。
刘国强在旁边看着儿子，忽然觉得他长大了。不是长高了，是某种说不清楚的变化——眼神不一样了，以前那种孩子的懵懂少了，多了点什么。多了点什么呢？刘国强说不上来，但作为父亲，他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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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次冲突之后，赵明没再找过志军的麻烦。
不是被打怕了——两人根本没打成。也不是被老师说了一顿就改了——赵明那种人，老师的话从来不听。志军后来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在那一刻表现出的态度让赵明觉得没意思了。
不怕他，不求他，不理他。一个人如果你让他觉得无趣，他自然就不会再来找你了。这道理是志军后来才想明白的，当时只是凭着直觉做了。
王强对这件事的评价是："你就是有种。换了别人早尿了。"
"尿啥尿，我当时也害怕。"志军说。
"害怕还那么淡定？"
"装的呗。"
两人笑了。少年的友情就是这样简单——不需要太多语言，一个眼神、一句话、一场共同的经历就够了。
【作家名片】
温洪伟，笔名梦康桥，本溪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网诗人，《清照文苑》签约作家，2025年4月入站。以古体诗、词、骈文及长篇小说创作为志业，作品散见于墨秤教育文艺、清照文苑等平台。守诗律而不拘旧格，习古文而常怀新思，以古典笔法抒写今人情志，融旧韵于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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