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旧收割机的烦恼

文／冰清玉洁

        去年秋末，一季水稻收割完毕，本组同姓乡亲余治辉打算把一台已经使用三年的旧收割机，送到县城西渡“艾禾”收割机销售站以旧换新。彼时我丈夫骑摩托车从乡下干完活回家，被街坊黄如文叫住。

       “余小辉，告诉你个好消息，两万多块就能买下余治辉这台旧收割机。你家种了二十多亩田，自家能用，还能帮邻里割稻挣钱……”

       丈夫不明底细，匆匆赶回家里，跟我说要买这台收割机。我问清来龙去脉当即劝阻：“旧收割机毛病多，要买就买新的。人家打算出手的旧机子，多半是存在缺陷才要卖掉。”可丈夫根本听不进去，怒气冲冲骑摩托出门。半小时后回来，告诉我已经买下了。

      卖主也坦言：这台收割机2022年7月购入，累计收割时长750多小时，但机械损耗大，小毛病时常会有。

       从去年秋末到今年初秋，这台收割机一直停放在加油站旁。最先发现水箱漏水，请台源修车的刘师傅上门两趟，花费两百多元，可收割作业时依旧漏水。我们致电西渡一位河南籍修理师傅，对方建议买两瓶堵漏液加注。第二天一早，丈夫骑摩托去西渡买回两瓶堵漏液加入水箱，漏水问题才暂时止住。

       七月二十六日（9月7号）中午，狗湾组两位大姐来到我家店门口：“余老板，余老板，在家吗？麻烦帮我们收割稻谷。”

        我心里不免忐忑，接连下了一周雨，田地泥泞，收割机下田损耗会很大。可购置收割机本就是为收割稻谷，乡亲上门求助，理应应下。我心里暗自盘算：今日农历七月二十六（9月7日），六六大顺，盼开张诸事顺遂。便请两位大姐先回田里，我们随后就到。

       收割机刚下田不到一分钟，皮带就断裂了。丈夫赶忙骑摩托赶往西渡县城买回两根皮带，装好之后，才收割三分田，另一根皮带又被烧损。我们连忙去找原机主余治辉（辉乃几）。农忙时节人人都忙，他抽空过来查看，也束手无策。丈夫在田间折腾好几个小时，依旧无法修复。万般无奈之下，拨通收割机销售站老板的电话。对方看过视频、听我们描述故障后，答应次日安排师傅上门检修。

农历二十七日（9月8日）

       清早赶集，农忙时节集市上人不多，寥寥数人，大多匆匆买些菜就赶回去抢收稻谷。我一边照看集市生意，一边顺带采买蔬菜。丈夫闲不住，先去田边采摘莲子，同时不停打电话催促维修师傅尽快赶来。散集之后，我赶紧做好早饭，儿子在家搭手，一家人吃完早饭，静静等候师傅。我提醒丈夫，与其反复催促老板娘，不如直接要到维修师傅的联系方式，沟通会更方便。

       电话刚打完，师傅便到了。是位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高中毕业便跟着老师傅学修理，经熟人介绍来这里上班，薪资是底薪加提成。不到两个小时，就把故障全部处理妥当：更换两根皮带，把过长的链条截去一节，重新调试到位。临近午饭，我们留师傅吃过便饭，皮带连同修理费一共结算460元。

9月9日

        早饭后，我们决定先收割自家的田地。收割机下田，才收割几分田，机子又罢工了。自行排查许久，判断是电路堵塞，请来附近修车师傅修好，顺带接好了粮仓报警线路。去年就是因为报警器失灵，收割时漏掉百多斤稻谷，操作的人却浑然不觉。

      这天一共收割四亩多地，收得稻谷6200斤。儿子把稻谷送到粮仓，除去杂质、水分与芽谷，最终售出5800斤。

9月10日

        清晨，新湾组一位大哥半路拦下收割机，他家稻谷急待收割。他妻子急得直掉眼泪。连日降雨，稻子倒伏在田里，不少已经发芽。直立的稻谷尚且会出芽，倒伏在泥水里的就更严重。芽谷过多，粮仓是拒收的，一家人的焦急可想而知。原本计划收割自家稻田，只能临时改了行程。一整天，先后为三户人家收割，合计十多亩地。

       傍晚，街上的廖红国又来邀约，要收割他家的稻田。为了这几亩稻子，他特意停工，没有外出务工，一心盼着稻谷早日归仓。谁知机子刚下田，没割几步又出故障。仔细检查，原来是燃油耗尽。赶忙从家里提来两桶油加注，天色已经临近黑夜，只能作罢，留待次日。

       廖红国的女儿女婿特意从市区赶回来，帮忙联系杉桥、台源两地的收割机。今年出台新规：没有安装碎草机的收割机，严禁下田作业，一经查实予以罚款，强制停工。往年，大批河南、安徽的外地收割机都会早早赶来，如今全都停驻在台源、杉桥镇上待命。受政策约束，不少外地农机只能另寻去处；部分农机即便装上碎草机，也只是应付检查，并不实际使用。

        在农机车主看来，加装碎草机，既加重机器负荷、增加油耗成本，购置碎草机本身就要几千元，而且收割机作业时稻谷秸秆本就已经粉碎，碎草机形同虚设，和秸秆焚烧、空气污染并无直接关联。那几日周边乡亲个个心急如焚，唯恐再逢阴雨，稻谷来不及收割，烂在地里。春播夏种，秋收冬藏，秋收关系着一家人一年的收成，是头等大事，只有稻谷安全入仓，心里才能踏实。

9月11日

         早饭后，我们一直在等候维修师傅。秋收时节，收割机、修理师傅、农户全都忙得脚不沾地。电话催了一遍又一遍，师傅正在别处田间抢修。只能另约一位师傅过来。下午三点左右师傅才赶到。排查出故障根源：油箱上方的测油压泵脱落，留有小孔，收割时尘土落入油箱，造成油路堵塞。机器启动后突突作响，却动力不足。

        师傅没有携带备用油管，往返西渡取件要一个多小时，油管线路错综复杂，拆解维修十分麻烦。情急之下，丈夫说上午自己用嘴吹气，感觉油管有一定疏通效果。于是师傅加大油门，一头用铁丝钩子向内勾，另一头丈夫用力吹气，竟勾出一团积尘，油路瞬间畅通。我心里暗自欢喜。后续更换两个配件，加上工时费共计480元。下午四点，收割机终于恢复正常，天黑前完工，收割完廖红国家三亩四分稻田。他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落地，我们也替他感到高兴。

9月11日，收割自家5亩稻田。

9月12日，继续收割自家5亩稻田。

          下午帮同族兄弟余松柏收割3亩多地。眼看时间尚早，打算接着帮他弟弟余暑光收割，可才收割不到两分田，收割机的拨物轮发生变形，无法继续作业，只能开回家检修。夜里请来电焊师傅焊接，依旧无法转动。联系销售站老板，对方答复：拨物轮可以以旧换旧，另付100元，配件运费自理。我们当即应允，请师傅次日上门。

9月13日

        再致电老板，对方改口，以旧换旧要加价500元，还说当初是我们听错了。别人家的田地还没收割完，总不能半途撂挑子，只能答应下来。将近上午十点，维修师傅赶来，换上旧拨物轮，底板链条的一个滚轮也已损坏，一并更换，单只滚轮260元，连同工钱合计900元。

      机子修好后，一共收割四亩多地，收入仅480元。

9月15日

     下午，同族乡亲余顺生有一亩八分田需要收割。收割到一半，机器再次卡壳，一根横轴断裂。等师傅上门修好，又花费300元。维修师傅也感慨：旧收割机磨损严重，配件价格昂贵，维修实在不划算。

9月16日，休整一天。

9月17日

        答应帮堂弟满意收割约九亩稻田。早饭后，儿子开车，丈夫驾驶收割机一同出发。才收割两亩地，收割机就陷进烂泥田，动弹不得。只好花100元，请犁田拖拉机把机子拖出来。拖出之后继续作业，干到下午两点多才回家吃饭。吃完饭再度出发，本计划一天完成收割，可四点多机器又出现故障，底盘轮子卡死不转。更换两个轮子花费550元，另加工钱300元，合计支出950元。

       这十几天来，丈夫天天早出晚归，儿子也陪着在帮忙。工钱没赚到，反倒还亏了几百元。只落得一身疲惫。在田间摸爬滚打，倒是磨炼出一身胆量和韧性，我在家担心的日子更难受，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又生出什么幺蛾子。我们一起商量，决定把这台旧收割机卖掉。即便农机回收站回收价只有11000元，当初买入花了24000元，亏就亏了，及时止损，远比继续消耗、做无用功要好。可丈夫总觉得心有不甘，总还想花几千块钱大修一下。

       一番折腾下来，也算亲身领教了二手农机的现实。世间凡事，一分价钱一分货。看着机器上标注的工作小时数，终究抵不过长年累月田间作业带来的内部损耗。农忙时节，农机一旦故障，不仅赚不到工钱，高额维修费接踵而至，还会耽误乡亲们抢收稻谷。

       生活亦是如此，有些时候，及时止损并不是认输。与其抱着侥幸心理硬扛，白白耗费人力财力，不如坦然放下，避免陷入更大的损耗。这台旧收割机的经历，也成了我们农家生活里一段刻骨铭心的教训。

作者兼(主编)简介:

汤守玉，网名冰清玉洁，湖南衡阳人。喜欢文字和舞蹈。作协会员，各种文学样式皆涉足，作品散见各类纸刊和网刊。现为中华头条认证主编，《鲁南文昕诗词社》美编，微旬刊《大文坊》签约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