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的握手》(散文)
文/雁滨

九月十七日,周四,上午八时四十分。
车行驶在蓝金路上。路两旁的倒柳垂着长长的枝条,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谁用蘸饱了绿意的笔,一笔一笔,把这条通往北岭的路描画得格外温柔。车少,人少,路便显得格外宽阔而安静。赵登攀书记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这条路通往蓝田县三官庙镇里峪湾村,距县城十三公里。
里峪湾村的党支部书记兼村主任庞富强,早已等在村口。他迎上来,握住赵登攀的手,那双手厚实、温热,是常年在地里、在村民家里、在送饭路上磨出来的手。
赵登攀说明了来意。他说起陕西电子信息职业技术学院,说起那里的学生,说起职业教育在今天的模样。庞富强听着,也说起里峪湾——说起村里的一千五百多人,说起那些住在岭上的留守老人,说起他每天骑着三轮车送出去的那些热乎饭。两个人坐在那里,谈党建共建,谈乡村振兴,谈大学生该到什么地方去、该看见什么样的中国。谈着谈着,许多事情就那样自然而然地落了下来,落成了合作协议上的字句,落成了共建内容里的条条款款。
午后二时三十分,赵登攀又驱车去了华胥镇拾旗寨村二组。
他要见的是韩怀仁教授。

韩怀仁,一九五三年生于蓝田,秦岭北麓、灞水之滨的那片土地,是他生命的起点。那片土地上有黄土小路,有窑洞炊烟,有父辈躬耕的背影,有秦腔吼出的苍凉与热烈。他十九岁离开,穿上戎装,此后四十余年,讲台、军营、文坛,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可蓝田的黄土一直在他的文字里,在他的血脉里。他写过:“那弯弯曲曲的黄土小路,像母亲纳鞋底的麻绳,一头拴着窑洞的炊烟,一头伸向看不见的远方。”
赵登攀和韩怀仁对面坐在一起,谈职业教育。一个是从教育厅走出来的督导专员,一个是深耕军校讲台数十载的名师,谈起教育,话便很长。韩怀仁说他的理解,说他对年轻人的期许;赵登攀说学院的现状,说那些学电子信息技术的学生,说他们将来要走向哪里、成为什么样的人。
说着说着,韩怀仁起身,取出两夲书。他在扉页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递给赵登攀。那是一个读书人对另一个读书人的心意,也是一个从蓝田走出去的人,对还在蓝田做教育的人的一份托付。
回程的路上,天色渐渐沉下来。
赵登攀想起里峪湾村那些留守老人,想起庞富强说的那句“我是在买饭,不是被施舍”——两块钱,买的是饭,护的是尊严。他想起韩怀仁笔下那条黄土小路,想起那个从蓝田走向军营、走向讲台、走向无数读者心里的教授,他走了那么远,可他的根一直扎在那片黄土里。
一天,两个村庄,两个人。

一个在秦岭余脉的横岭上,用一辆三轮车驮着人间的温度;一个从蓝田的黄土里走出去,用一支笔刻录故土的魂魄。他们做的事情不一样,可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把心放在土地上,把深情种在人间。
赵登攀忽然觉得,职业教育也好,乡村振兴也好,说到底,都是关于人的事情。是让人看见另一个人,让一颗心靠近另一颗心。党建共建的协议上写着的是框架、是内容、是方式,可那些字句背后,是一条路通向另一条路,是一双手握住另一双手,是一群人记挂着另一群人。
蓝金路两旁的倒柳还在风里摇着。车驶过时,那些枝条轻轻拂过车窗,像是这片土地无声的问候,也像是一种深情的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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