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之变
钱恒宽
华北平原的小小村落,是我的故里,承载着我全部的儿时光阴。岁岁暑往寒来,年年花开花落,故土的模样深深镌刻在心底,岁岁年年,难以忘怀。或许是年少时家境清贫,让我格外偏爱故乡的秋天。此番秋日归乡,旧时记忆与眼前光景层层重叠,万般心绪涌上心头,令人百感交集。
华北平原的秋,自有一番独有的风骨。它没有江南秋雨的缠绵婉约,亦无深山秋景的幽深萧瑟。绿树环拥的村落,散落于旷野之间,恰似浩渺天幕下点点疏星;袅袅炊烟缓缓升腾,化作天际轻柔的云。千里沃野平整开阔,坦荡无垠,漫溢的禾香涤荡天地,换来满目清朗、满心澄澈。这片北方大地独有的辽阔、厚重与丰盈,滋养着世代栖居于此的乡人,也予每一个从这里奔赴远方的游子,一生踏实的底气。
岁月荏苒数十载,气候更迭,风物变迁,故乡的秋,也悄然换了模样。
曾经满树盈枝的大枣渐渐难寻踪迹,每每未至成熟,便早早零落腐坏。旧时家家户户作为主食的地瓜,如今只零星种植在林边地角,成了难得一见的稀罕风物。曾经聒噪盈耳的高树鸣蝉变的稀疏寡闻,那种本地称之为“麦芒”的小蝉已然绝迹。雨后池塘的蛙声偃旗息鼓,成了珍贵的回忆。田间不见旧时成片的谷子与高粱,目之所及,唯有千里玉米连绵铺展,直抵天际,粒粒穗实饱满丰盈,胜却往年无数。
农耕的光景早已更新迭代。轰鸣的收割机、精密的播种机,彻底取代了旧日深耕细作的耕牛。秋收秋种,再也不见往昔人声鼎沸、朝夕奔忙的烟火忙碌。乡人的生活亦悄然改变,田间农活不再是唯一的生计,就近入企务工,已然成为寻常常态。秋风拂过乡路,汽车、摩托、单车往来穿梭,故乡人依旧勤勉奋进,在耕耘田地之外,奋力奔赴新的收获与生活。
秋日田间的景致,再也不见当年秋收时节男男女女,人声熙攘的热闹景象,耳畔只剩机器持续的轰鸣。昔日犁田伴农的耕牛,已淡出田野,不复旧时田间身影。
儿时专属的秋假、麦假早已淡出岁月,被统一的寒暑假取而代之。秋日的田野,再也寻不到孩童嬉戏奔跑的身影。如今的少年们,端坐书桌、奔赴课堂、深耕课业、穿梭补习班,在笔墨书香中默默耕耘,为自己的未来奋力拼搏。
犹记旧时农谚:“白露早,寒露迟,秋分麦子正当时。”这是祖辈传承千年的耕种节律。可如今,麦田播种多延至寒露,甚至霜降时节。无人知晓这农耕时序始于何年悄然改变,悄无声息,更迭了故乡的农时。
世间风物万般变迁,所幸秋的风骨从未更改。秋风依旧清爽温润,故里烟火依旧温柔绵长。夕阳西垂,袅袅炊烟悠然飘荡,漫入晚风,与天边绚烂晚霞温柔相融。村口小店灯火通明,晚风裹挟着笑语欢声,席间觥筹交错、暖意融融,或是挚友闲聚话家常,或是乡人欢聚贺丰年。
岁岁秋至,风物常新,烟火依旧,初心如故。故乡的秋,变的是光景时序,不变的是藏在岁月里的温柔与安然。
作者简介
钱恒宽,79年底参军,早期曾在青岛干部教导队学习。之后又考入郑州电子技术学院,数学专业,大专学历。曾在岛屿、潜艇、雪岱山等地任职。历任参谋、干事、教导员、协理员、后勤处长、团长等职。2002年自主择业,半经商半休闲。爱好文学,在部队时曾在地方报纸、海军报发表诗歌、散文、小小说等。曾主办部队后勤部门期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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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编:惜缘
总编 制作:瀛洲居士
刊头题字:胡胜利 胡兴民 倪进祥 陈茂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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