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焊壶匠到北大教授
一一痛忆我的挚友同窗杨明
文/于洪文
昨天（9月16日）下午，我正与老伴在商店购物，突然手机响了，我打开一看，是老同学杨明的电话，我马上接听，我问：杨明你好！不料，电话中传来哽咽的女人声音：大哥，我先生杨明昨天去世了！啊！我一下子惊呆了，这怎么可能？电话中又说，她是杨明的爱人，杨明生前经常说起你，我特地打电话告诉你一声，……。我忙忙安慰她几句，再也说不出话来。
杨明，我的好兄弟，挚友同窗，你怎么走了呢？晚上，我脑子里满是他的形象，很多往事涌上心头。
我们相识于1963年，那年我考上北京四中，我是首任班长。班里由上一级因病休学后转到我们班的同学，名叫杨明。他瘦瘦的脸颊，眉清目秀，五官端正，是一名帅哥。我们放学后一块回家，他家竟然与我家很近，仅隔几条胡同。从此，我们上下学几乎形影不离。后来我去他家玩，让我大吃一惊。原来他家几乎是养老院，全家除他外都是老人。他的奶奶、姥爷、姥姥三位老人都七十多岁，年近八旬。她父母也近六十岁，快到退休年龄。杨明笑着说：洪文，我家平均年龄六十多岁，你可能没见过这样的家庭吧？他父亲是工程师，在外地工作，平时除节假日很少回来，他母亲（我称她伯母）是某中学老师，因病而几年前就不上班在家休养。因为杨明和我一样，都是独生子。所以我每次去他家，几位老人对我非常热情，也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那样，几天不见就让杨明领我回他们家。尤其是伯母和我很聊的来，家长里短什么的，都和我聊。我因为母亲早逝，见到伯母也似乎找到母爱，隔三差五去看她。
那时我们家只靠父亲微薄工资生活，又因母亲有病欠的外债，生活比较困难。杨明家生活要好的多，自己住一独院，院内两间偏房还租出去。他上学骑一辆崭新的二八自行车。而我家没钱买自行车，每天上下学只靠步行。杨明见状就每天上下学用自行车拉着我。早上只要听大门外（我家住一大杂院）有叮当自行车铃声响，就是杨明来接我了。他载我上学，三年风雨无阻。
文革期间他可能因所谓“出身”不好而不能加入红卫兵，基本上是逍遥派，在家自学，或练习乐器。他酷爱音乐，熟悉乐谱，会吹笙。文革中有好几个地方或部队文工团来招人，他开始都被选中，最后却因政审不过关而落选。因为独生子原因，他未上山下乡，1968年下半年，我被分配到北京钟表厂当工人，而他却分到东城区北新桥一家黑白铁门市部去工作，实际上是焊壶焊锅，打铁皮烟筒等（俗称焊洋铁壶的）。有一次我去看他，只见路边一个不大的门市部，里面有五六个人各自坐在马楂上敲打白铁皮，或下料，或焊接。杨明见我忙迎出来，满脸笑容，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反而告诉我：咱上学学的平面几何，这次派上用场了。我用平面几何计算好下料尺寸，非常得力，省了材料，老师傅们还夸我呢！看到他十分得意且满足的表情，本来想安慰他的话又咽回肚子里了。
1969年2月，我接到入伍通知书，马上去他家告诉伯母等几位老人，杨明很高兴。他专门利用休息天在牛街一家清真饭店请我吃羊肉水饺。他祝贺我去当兵，并鼓励我到部队好好锻炼，等复员回来会更有前途。后来，我在部队提干，并在济南结婚安了家。记得我与爱人旅行结婚回北京，我们专门去他家送喜糖，家里老人都很高兴，热情招待我们。再后来，我在部队转业留在济南工作，但我们一直书信往来，他告诉我姥爷、姥姥、奶奶三位老人相继去世，他都为他们妥善安葬，处理的很好。我听了又难过又欣慰。
1978年恢复高考，他来信告诉我，他考上北京大学国际政治系了，我听了这个好消息，很替他高兴。他来信说：洪文，你如果在北京肯定能考上大学，咱男四中的学生不在话下。他上学后我们各忙工作联系较少了，有一次我出差去京见到他，他送我一本他出的书，是他在美国作访问学者归来后写的研究美国文官制度的专著。我才知道他已先后去美国、德国等著名大学进修访问过，已是北京大学教授。至于他的事业辉煌他一字不提，非常低调。至到他去世，看到北京大学的讣告，才知道他的详细情况：
原来，他1978年参加高考，被北京大学国际政治系录取，1982年毕业后留校任教，1984年5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北京大学政治学与行政管理系政治学教研室主任、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政治学系主任，兼任北京大学中国国情研究中心副主任等职。曾赴德国柏林自由大学、美国密歇根大学、美国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等高校进修访问。长期致力于西方政治制度、比较政治学、政治学方法论、社会调查方法的教学与研究，其关于西方文官制度、社会调查方法与定量研究方法的研究在国内具有开创和奠基意义，大力推动了中国政治学定量研究的发展。曾获国家级教学成果奖二等奖、北京大学文科优秀教研成果二等奖、北京大学优秀教师奖、北京大学优秀教学奖、北京大学桐山奖教金等。他忠于党的教育事业，为中国政治学的发展培养了大量人才，做出了重要贡献。他品德高尚、治学严谨、平实质朴、亲切和善、关心后学，深受师生、同事、亲友的爱戴。
我的亲密挚友，好同学杨明的一生是坎坷的一生，也是辉煌的一生。他从一名焊壶匠华丽转身成为北大教授，充分说明是金子总会发光，他的谦虚低调、自强不息、勇于奋斗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杨明老弟安息吧！
（2026年09月18日于济南）
杨明与爱人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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