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读憨仲先生的《绝唱》时,外面正下着一场太阳雨。我先看的不是正文,是序言。第一句“写完最后一个字,散架的身躯重重地砸在了床板上”,让我心头猛地一沉。这不是文人写稿累了的矫情,是他真的拿命在熬。大半辈子被重疾和车祸困住,他却把两万五千里长征路拆成了十几年、几十次走。膝盖肿了就拄拐,走不动了就让家人搀着,疼得厉害了就歇半天再挪。这哪是什么采风,分明是拖着残躯,和自己的命较劲,和九十多年前那群衣衫褴褛的年轻人,隔着时空走同一段路。
很多写长征的人,是坐在书房里翻史料,逻辑严密,结论正确,唯独缺了点烫人的温度。憨仲不一样。他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场小型长征:原本的好日子被一场病一场祸打碎,连正常行走都成了奢望。可他偏不信邪,既然没法一口气走完,那就分批次走。
闽赣鄂的星火,湘川黔的转折,川陕甘的会师,一点点啃,一步步磨。这种“和命运掰手腕”的劲头,和当年红军“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精神,从根上就是相通的。他写“每一次颓废节点,都是红军长征大无畏精神的鞭策”,这不是空话。是在松潘草地上喘不上气、在娄山关的风里站不稳、在苟坝雨夜里膝盖钻心疼的时候,实实在在摸到过的力量。所以这本书里没有冷冰冰的历史叙述,全是带着他体温的生命体验。在通江川陕红军墓园,他摸着冰凉的墓碑,想的是“这些和我一样普通的人,怎么就敢把命丢在这里”;在金沙江畔晒太阳,他笑得灿烂,是因为想到了当年撑船过江的战士,终于不用再泡在冰冷的江水里。这种在场感,坐在书房里是写不出来的。
我们这代人提起长征,脑子里多是“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这些大事件,是领袖们的决策,是“万水千山只等闲”的豪迈。憨仲的《绝唱》偏不写这些。他像个拿着放大镜的考古者,专往教科书里一笔带过甚至没提的角落钻,专捡那些被宏大叙事淹没的“小事”“小人物”“小物件”写。而这些,恰恰是构成长征最真实的毛细血管。
他写宁都小布镇的“半部电台”,不是只写“1931年缴获,是红军通信开端”这句结论。他会蹲在陈列柜前,盯着那台锈迹斑斑的机器看半天,然后讲当年的细节:第一次反围剿打赢了,战士们不认识这玩意儿,把发报机砸坏了,只剩个能收报的机器。王诤和刘寅两个年轻人,就着昏黄的麻油灯,把天线挂在树上,第一次从耳机里听到国民党中央社的新闻时,手都在抖。后来第二次反围剿,他们就是靠这台只能收不能发的机器,截听到了敌二十八师“明晨出发,向东固去”的电报。毛泽东、朱德连夜调整部署,才有了“横扫千军如卷席”的胜利。这半部电台不是冰冷的文物,是红军从“瞎子”变成“顺风耳”的起点。原来我们的军队从一开始,就不只会拼刺刀,还懂用脑子打仗。
“古镇圣迹”这一辑让我印象很深,憨仲写遵义老城、威信扎西、会理古城,不是写风景,而是写它们作为“驿站”的意义。长征不是一直在荒野里跑,它也需要喘息,需要在这些古镇里开会、整编、筹粮、治病。他写会理古城,写红军在城外休整了六天,那是整个长征途中少有的安稳时光。战士们在院子里补衣服,老百姓在门口摆摊卖东西。那种烟火气,才是革命最真实的目的——不是为了永远在马上,而是为了有一天能安稳地坐在自家的院子里晒太阳。他写扎西,写红军在这里整编,丢掉了一些坛坛罐罐,轻装上阵。这让我想到我们现在的企业改革、机构精简,不也是一样的道理吗?有时候,放下一些包袱,才能走得更远。
还有“光昭日月”这一辑,写的都是那些光芒万丈的领袖人物和重大抉择。但憨仲的笔触依然克制,他没有神化任何人,而是写出了他们在巨大压力下的犹豫、坚定和担当。比如写毛泽东,他更多写的是毛泽东在担架上读书、思考,在云石山的深夜踱步,在苟坝的雨夜里提着马灯孤独前行。这些细节,把一个高高在上的领袖,还原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有焦虑也有远见的读书人。这种写法,反而让人更加信服。因为我们知道,伟大不是天生的,是在一次次绝境中,靠着超乎常人的意志和思考,硬生生闯出来的。
很多人觉得长征是“过去的事”,是“老黄历”,和我们现在的生活没关系。可憨仲的《绝唱》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他把长征从“历史”拉到了“当下”,他写自己走长征路的经历,其实就是我们每个人的缩影。他本来是个残疾人,被医生说“这辈子别想出远门了”,可他偏要走。走不动就歇,歇够了再走,跌倒了爬起来再走。这和我们现在的年轻人遇到的困境,本质上是一样的。考研失败了,觉得天塌了,可想想当年红军在湘江边折了一大半的人,还不是咬着牙往前走?职场被裁了,觉得没出路了,可想想当年红军在苟坝的雨夜里,毛泽东提着马灯走了两公里,说服周恩来、朱德放弃打鼓新场,不也是在所有人都反对的时候,坚持对的路吗?
他写长征沿线的变化,更是让我们直观地看到,当年的牺牲没有白费。他走于都河的时候,当年搭浮桥的地方,现在修了五座大桥,车水马龙。桥边的广场上,老人在跳广场舞,小孩在追着跑。他走会理的时候,当年红军路过时吃的野生石榴,现在变成了老百姓的“致富果”。会理石榴卖到了全国,连国外都有订单。当年给红军送石榴的老乡后代,现在靠种石榴住上了小洋楼,开上了小汽车。这些细节不是刻意安排的“正能量”,是憨仲走一路看到的真实变化。他写这些的时候,没有喊口号,就是平实地讲当地人的日子。可你读的时候,心里就是会热。原来我们现在的每一顿饱饭,每一件暖衣,每一条好走的路,都是当年那些年轻人用命换来的。
我有个贵州的朋友,去年主动申请去贵州毕节的乡村当驻村第一书记。他和我微信通话,他说他去了这大半年,就晒得黝黑,手上磨出了茧子。我问他后悔吗,他说:“不后悔。上次带村里的孩子去参观鸡鸣三省会议旧址,有个小孩问我‘红军为什么要走那么远的路’。我当时没回答,现在我懂了,红军走那么远的路,就是为了让我们这些后来人,不用再走那么远的路,能留在家里,把日子过好。我现在做的就是这件事。”,如今我想起他,再看憨仲先生的书,忽然就感觉我这个朋友的经历,就是新时代的长征。我们现在不需要爬雪山过草地,不需要和敌人拼刺刀,但我们有我们的“娄山关”“腊子口”。比如攻克芯片技术的难关,比如解决粮食安全问题。这些事都不是容易的,都需要我们像当年红军一样,咬着牙坚持,想办法克服。
憨仲在书里写苟坝会议的时候,花了很大的篇幅写那盏马灯。1935年3月的雨夜,毛泽东刚被免了前敌司令部政委的职务,所有人都赞成打鼓新场,只有他一个人反对。他没吵架,没闹情绪,提着那盏马灯,走了两公里崎岖的山路,去说服周恩来和朱德。最后三个人一起说服了大家,放弃了打鼓新场的计划,避免了红军被敌人合围的灭顶之灾。他写“那盏马灯的光很弱,风一吹就晃,可就是这点光,照亮了红军前进的路”。我们现在每个人手里,其实都有这么一盏“马灯”。当你面对选择的时候,当你迷茫的时候,这盏马灯就是我们的“定盘星”。比如你在公司里,所有人都建议你为了业绩造假,你手里的马灯会告诉你,不能这么做。这盏马灯不是别人给的,是当年红军提着走过雪山草地,传给我们的。
“长征战事”一辑,憨仲写的也绝不是简单的战报复述,他写的是那些战斗背后的代价与智慧。比如湘江战役,他写的不是歼敌多少,而是阵地上堆满的尸体,是当地百姓“三年不饮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鱼”的悲怆。这种写法,让我们明白,和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用无数年轻生命的鲜血换来的。再比如四渡赤水,他写的不是毛泽东的军事神话,而是红军在崇山峻岭间穿插往返的疲惫与坚韧。这让我想到我们现在面对的复杂局面,很多时候,我们也需要这种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需要这种在逆境中寻找生机的能力。
而“鱼水情浓”这一辑,则是全书最温情的底色。从“大关盐号”到“缸中字条”,这些目录条目背后,都是一个个人与人的故事。憨仲写这些,不是为了证明红军的纪律严明,而是为了证明一种新型的人际关系。这种关系,在今天显得尤为珍贵。我们现在常说“构建和谐社会”,其实和谐的基础就是这种“鱼水情”。当干部和群众像鱼和水一样分不开,我们的社会才能真正和谐。憨仲通过这些小故事,把这种抽象的道理,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人情味。
很多人看到书名《绝唱》,会觉得这是一部“悲歌”。可读完书你会发现,这根本不是悲歌,是壮歌。“绝唱”的“绝”,不是“终结”,是“极致”。是作者用自己极致的生命体验,把长征精神唱到了极致。
憨仲在序言里说,他写这本书是“有预谋的”,“就是想用自己的走,唤起更多人的跟随”。这个“预谋”不是什么阴谋,是一个走过长征路的老人,最真诚的期许。他知道自己走不动了,所以想让更多的人走。不是走同一条物理上的长征路,是走同一种精神上的长征路:在自己的岗位上,做好自己的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他书里写的那些长征沿线的年轻人,其实就是他“预谋”的成功案例。宁化曹坊镇的90后村干部,放弃城里的工作,回来做红色研学;会理的00后主播,在直播间里卖家乡的石榴,顺便给网友讲红军过会理的故事。这些年轻人不是“傻瓜”,他们是懂了长征精神的人。
我们现在的社会,有时候会有点浮躁,大家都在追求“快”,追求“赚快钱”。可憨仲用他的《绝唱》告诉我们,有些事看起来“没用”,其实最有“用”。走长征路看起来“没用”,不如坐在家里写几篇文章赚稿费;写这些“小事”“小人物”看起来“没用”,不如写点热点文章涨流量。可恰恰是这些“没用”的事,让我们的精神有了根。他写这本书,前后花了十几年,走了几万公里,赚的钱还不如他写几篇商业文案多,可他说“值”。因为这本书记住的,不是他的名字,是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红军战士。
记得那年我去江西于都,特意去了长征出发纪念馆。看到有个小朋友指着展柜里的草鞋问妈妈“这是什么呀”,妈妈蹲下来,给他讲当年红军穿着草鞋走了两万五千里。小朋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展柜的玻璃,说“红军叔叔真厉害”。我当时站在旁边,突然就红了眼。憨仲的书里写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历史不是写在书里的,是讲给下一代听的。那个小朋友可能现在不懂什么叫“长征”,但他会记得妈妈讲的“红军叔叔穿草鞋走了很远的路”。这就够了。再过二十年,这个小朋友长大了,可能会带着自己的孩子来纪念馆,讲同样的故事。这就是长征精神的传承。
我们现在总说“文化自信”,文化自信是什么?不是我们有多少年的历史,是我们能从这些历史里,找到支撑我们走下去的力量。憨仲的《绝唱》就是这样的文化自信的载体。它告诉我们,我们的民族不是没有经历过苦难,但我们每次都能从绝境里走出来,靠的就是这种不服输、不放弃、为人民的长征精神。这种精神不是外来的,是我们自己的,是刻在我们基因里的。
全书最后的“赘语”部分,如同作者写完书后的内心独白。这应该是全书最私人、也最真诚的部分。一个拖着残躯走完长征路的人,在书的结尾,会有什么样的心里话?我想,他不会抱怨命运的不公,也不会炫耀自己的成就。他大概会朴实地说一句:“我尽力了。”这几个字,重千钧。对于我们每个普通人来说,在人生的长征路上,能做到“尽力”二字,就是对生命最好的交代。
合上书,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太阳高照,我特意翻回了序言的最后一句:“沉甸甸的数十万字,既是老憨对工农红军的最高礼赞,亦是对长征精神的崇拜诠释,尽管未能将全貌囊括其中,只要努力了管他曲直是非?”这句话没有一点作家的架子,就是一个走了一辈子长征路的老人,掏心窝子说的话。他知道自己写得不够好,知道还有很多事没写到,但他努力了,就够了。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不也是这样吗?我们不需要做到完美,不需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要在自己的路上,踏踏实实地走,认认真真地活,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身边的人,就够了。
长征从来没有结束,它一直在我们脚下,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里,等着我们一步一步,走下去。这绝唱,不在戏台上,而在大地上;不在文字里,而在血脉中。它将伴随着中华民族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永远传唱下去。
作者简介:胡庆军,笔名:北友。1969年12月出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茶水分离 市树市花,扫码聆听超然楼赋
超然杯订购热线:
13325115197

史志年鉴、族谱家史、各种画册、国内单书号
丛书号、电子音像号、高校老师、中小学教师
医护、事业单位晋级
策展、推介、评论、代理、销售
图书、画册、编辑、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