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坡底韵•秋夕煮月
李汉银(重庆)
秋光一抹染农家,云淡天开远世华。
篱畔风清摇菊影,庭前露冷湿芦花。
寒蛩依旧迷青野,归雁为谁带晚霞。
最是闲情消未得,吟诗煮月品新茶。

《李白骚风何处寻,得来却在汉银中》
作者:马庆国
自李白以天纵之才开创浪漫狂放的诗风,李家诗脉便如大江奔流,气骨刚健。李贺以奇诡冷艳的意象劈开幽冷诗境,李煜以泣血悲亡的绝唱写尽家国之痛,李商隐以幽深朦胧的绮梦织就情感迷宫,李清照以凄切愁寒的词笔定格千古哀婉。他们虽写悲婉,却从不低眉折腰,字里行间皆是生命的高亢与不屈。
到了明代,李东阳执掌文坛,以“茶陵诗派”力挽狂澜,让诗歌重归真情与风骨;明末清初的李渔,则以一部《闲情偶寄》将俗世烟火过成艺术,在戏曲与生活中寻得超然雅趣。他们接续了李家诗脉中的高亢之气,不随波逐流,不沉溺悲苦,始终以昂扬的姿态书写生命。
今天,李汉银的《秋夕煮月》正是接续了李白高亢的诗风。诗写于他在老家照顾九十岁老母、琐事缠身之际,却没有半分生活的愁苦与疲惫。
“秋光一抹染农家,云淡天开远世华。”起笔便是澄明开阔的农家秋景,云淡天高,满眼皆是天地间的坦荡与明朗。“篱畔风清摇菊影,庭前露冷湿芦花。”菊影摇曳,芦花带露,他将繁重的照护日常,化作了生活本真的诗意。“寒蛩依旧迷青野,归雁为谁带晚霞。”古人写秋多悲凉,但他笔下的虫鸣雁飞,只是自然的风景,没有一丝怨怼。结句“最是闲情消未得,吟诗煮月品新茶”,更是全诗的灵魂——在侍奉老母的辛劳间隙,他依然能从容“煮月”、静心“品茶”。
李煜写亡国,只剩“朱颜改”的悲叹;李清照写愁,是“凄凄惨惨戚戚”的哀婉。而李汉银面对生活的重担,不诉苦、不抱怨,反而把一地鸡毛过成了诗。这种在凡尘烟火中依然能“煮月品茗”的从容,正是李家诗风中最动人的高亢——不是声嘶力竭的呐喊,而是历经重压后,依然能笑对生活的通透与昂扬。
汉银以最简白的文字,接续了千年李白诗脉的高亢调子,让那穿越千年的“骚风”,在今天的农家小院里,化作了一缕温暖而坚定的茶烟。
《回复马庆国 先生》
马兄:
拙作《秋夕煮月》承蒙您如此厚爱,逐句剖析,又置于千年李家诗脉中加以褒扬,实在愧不敢当。
您说我写的是“在凡尘烟火中依然能煮月品茗的从容”,这一句,算是真正读到了我心里去。退隐山野、自寻清静,本是我一生所向。如今闲居一隅,日子虽被琐事切割得细碎,却反而更能觉出篱畔几丛菊、庭前一片芦花的滋味。寒蛩在野,归雁穿霞,它们不管人间的忙与累,只管按自己的节律活着——我不过把这层意思如实记下,说“不诉苦”,倒也不是刻意为之,是实在顾不上诉,也没觉得有什么可诉的。
至于“接续李白高亢诗风”云云,您过誉了。我写诗,更多是向李家先贤借一口气——借李白那口不向现实低头的豪气,借李商隐那份在幽深中自守的清冷,甚至借李煜把最深重的苦痛都写成了艺术的那份诚实。至于我自己,只是学着先贤的样子,把眼前的日子过成能够入诗的样子罢了。
您以“骚风”寻脉,以“煮月”见人,字里行间都是鼓励。这份情,我记下了。待时光静好、秋月再满之时,当煮一壶新茶,与先生共品。
顺颂秋安。
——李汉银 敬复

坡底韵•秋夕煮月(步韵李汉银老师)
白银芝(慧娴)
长空万里野为家,月涌星河洗尽华。
云浪翻涛吞远嶂,金风破雾卷寒花。
千寻石漠擎霜骨,一字归鸿带晚霞。
且借秋声酬壮志,笑倾沧海作新茶。
遥取沧海煮新茶
——酬慧娴女士雅和《秋夕煮月》
李汉银(重庆)
读慧娴女士《坡底韵·秋夕煮月》,满纸秋声,一腔豪气。步韵拙作而能于严整格律中纵横挥洒,实属难得。今不揣浅陋,试为评析,兼酬雅和。
首联“长空万里野为家,月涌星河洗尽华”,以天地为庐,以四海为家,起笔即见胸襟。“月涌星河”化用杜诗而着一“洗”字,秋月之辉如银河倾泻,涤荡尘世铅华,既洗出秋夜澄澈,也洗出诗人内心清明,为全诗定下清刚基调。
颔联“云浪翻涛吞远嶂,金风破雾卷寒花”,连用“翻”“吞”“破”“卷”四个动词,如惊涛拍岸,将秋夜静穆全然打破。写景即是写人,景之壮阔正是心之壮阔。
颈联“千寻石漠擎霜骨,一字归鸿带晚霞”,由动荡转入凝定。“擎霜骨”勾勒秋之傲骨,“带晚霞”于苍茫中拖出一抹暖色。一刚一柔,一冷一暖,炼字精到,体物入微。
尾联“且借秋声酬壮志,笑倾沧海作新茶”,是全诗高潮。前六句铺陈秋景,至此点出“壮志”,却毫不突兀——云浪金风、石漠归鸿,无一不是壮志的化身。诗人不悲秋、不伤怀,反借秋声壮行色,将肃杀化为慷慨。
末句尤妙。“煮月”本是诗题,诗人不煮月而煮海,将无垠沧海纳入一盏新茶,以小纳大,举重若轻。一“笑”字尤为传神——是看透世事的豁达,是历尽沧桑的从容。秋声为曲,沧海为茗,壮志为薪,天地为炉,如此煮出的新茶,饮之岂不快哉!
坡底韵以“家、华、花、霞、茶”为韵,本易流于纤巧,慧娴女士却能以此窄韵写壮阔之景、豪迈之情,步韵而不为韵所缚。全诗无一字言愁,无一语道悲,将秋之精魂——清冷中的炽热、萧瑟中的刚健——尽收笔端。豪放处近太白,沉郁处近少陵,旷达处有东坡遗风,终能熔铸一炉,自成面目。
读罢此诗,忽觉案头清茶亦有了沧海之味。慧娴女士以诗为茶,以茶会友,这一盏“新茶”,煮的是秋月,倾的是沧海,酬的是壮志,待的是知音。与原玉一前一后,一唱一和间,诗心相映,茶香不绝。
遥取沧海煮新茶,敬慧娴女士一杯——此茶入口,当有千秋月色、万里秋声,以及一位诗人不羁的魂灵,在其中翻滚、沸腾,最终化为唇齿间一缕永恒的清香。
是为评,亦为酬。

作者简介:
李汉银,笔名:李基隆,网名:易悟乾坤。重庆酉阳人,生于1961年。1978年从军,1991转业。现已退休。现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重庆市诗词学会会员;渝州散曲社会员;重庆酉阳诗词楹联学会会员;湄舒河诗词社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院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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