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华西村见闻
文/张剑光

早就听说江苏有个华西村,号称“天下第一村”。
前些日子,内兄知道我和老伴在上海看外孙,就邀请我们去他那儿聚聚。他退休多年,一直在江阴居住,说起华西村,语气里透着几分熟稔:“就在家门口,名气大得很,你们来了,我带你们去看看。”

次日,嫂子开车,出了江阴市区,沿着平展展的江南公路往东南走。车窗外河网纵横、稻田如画,内兄道:华西村本是长江边上一个不起眼的小村,一千多口人,现在却养活了方圆几十里的乡亲,扩展成大华西村。听着这些,心里更生几分好奇。不消半个钟头,便到了华西村。
车一进村,大家都有点意外。村子确实漂亮:高楼成群,别墅连片,绿树成行,全然不似乡村的模样。可路上行人寥寥,游客稀稀拉拉,偌大的村庄安安静静,竟有几分冷清。内兄也纳闷:“早些年可不是这样,那时候来参观学习的人一车一车,全国各地的车牌都能见到。”
我们先去了华西总部大楼。一楼陈列室完整呈现了华西从穷村到“天下第一村”的奋斗历程和各级领导考察华西的合影、题词。正当我看得心潮澎湃时,一位工作人员走过来介绍,花二十元可以登上最高层参观。我买了票,乘电梯上到了十五层。站在观景台极目远眺,华西村全景尽收眼底。近处是错落有致的独栋别墅,红瓦坡顶掩映在浓荫绿树里;远处厂房林立,现代化产业园规整大气,龙西湖蜿蜒绕村,绿树环抱,田畴、楼宇、园林、河湖交织在一起,一座精致繁华的新城美轮美奂。回到陈列室,墙上挂满了照片一一多是中央领导来华西村视察时,与老书记吴仁宝并肩而立的合影。有的照片年代久远,有的场面宏大,宾主尽欢。一张一张看过去,那一幕幕历史场景仿佛就在眼前,也让人真切掂出了“天下第一村”这五个字的厚重。

想当年,华西村是何等的风光!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全国上下学华西,“天下第一村”的名头响彻大江南北。可这个“第一”,究竟第一在哪里呢?
“第一”在名。几十年来,到华西村视察、调研、取经的领导人和海内外宾客络绎不绝,媒体的持续跟进报道,吴仁宝的名字也随着“天下第一村”传遍四方,连外国人都组团来看这个“共同富裕”村的盛景。
“第一”在富。华西村早已是全国闻名的亿元村,村民们家家住别墅、户户开轿车,存款殷实。村里办企业,从小五金厂起步,一步步发展成横跨钢铁、纺织、海运、金融、旅游诸多行业的华西集团,富甲一方,成为集体经济的标杆。
“第一”在高。我们随后参观了龙希国际大酒店,当时号称江苏“第一高楼”,高328米、共74层,耗资约30亿。村里还买了直升机,修建了停机坪。山下修建了仿古长城,村中立着微缩的天安门城楼,还有华西塔群。当时不是没有争议,吴书记拍了板,就这么干。

“第一”在福。村民的上学、医疗、养老,村里基本全包。年终有丰厚的分红,曾有人均存款百万元的说法。其他还包括大病报销、口粮补贴、长寿奖金、旅游福利等。
“第一”还在人。老书记吴仁宝从上世纪六十年代起就领着全村人干,改土治水、办厂兴业,一面红旗举了几十年。他有句名言流传很广:家有黄金数吨,一天也只能吃三顿;豪宅再大,一人也只占一个床位。正是靠着这种艰苦奋斗、廉洁奉公和少分现金、多留积累的治村法子,华西村才红红火火几十年,屹立不倒。
离村时,太阳已经偏西。回望华西村,我忽然生出许多感慨。平心而论,华西村的探索没有白费:它让世世代代种田的庄稼人挺直了腰杆,提前几十年过上了城里人羡慕的日子,也让“共同富裕”四个大字照耀着祖国的山川河流。

同时,我也注意到不少对华西村的议论:主要围绕债务困境、集体经济模式、转型自救、村民生活变化等问题。值得欣慰的是,华西村并未固守旧局。村党委书记吴协恩,这位接棒已二十多年的“二代”(民主选举),果断实行“村企分开”,村委会只管修路、教育、养老,企业交给职业经理人;果断关掉了耗能产线,搭建专业平台,在新的赛道里寻找位置。

时代的浪潮一波接一波,任何经验和模式都有它的时代背景和局限性。今日的明星,也许就是明日的背影。
华西村的探索仍在继续一一它踩过的坑、蹚出的路,都是中国乡村走向振兴的宝贵财富。愿这块金字招牌,历经风雨,愈发闪亮。
车子汇入人流,窗外的华西村渐渐远去。这一趟,没有白来。
作者简介
张剑光,网名长笛,退休前曾任高中校长,以教书育人为荣,以写作新闻稿件、散文、教育教学论文为乐,出版《挑战生命》、《新课改的震撼与挑战》等书。退休后,心之所向,笔之所及,偶有作品见公众平台。
(审核:董惠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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