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序:请听,我把钟拨回去,拨到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晚上十点二十分。柳条湖一声闷响,北大营的士兵从被窝里坐起来。有人喊:演习?没人回答。营外的枪声,把夜色打出一排弹孔。难忘九一八——这一天,是从一声闷响开始的。
一、北大营
命令从电报机里出来,比炮弹安静。八千人的营地,六百人的队伍,一夜,就换了主人。天亮时,军旗降下来了,粮仓的门敞开着,大豆和高粱站在田里,等一列再不会开来的火车。
二、流 亡
三千万人,一夜之间改了称呼。流亡的人往西走,火车顶上,大车上,孩子的背上。一九三六年,西安。一个从没见过松花江的人,写下了一首歌:“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歌回了东北,唱歌的人,留在了关内。
三、雪原与江河
哈尔滨往南,平房。那里的人把活人叫作“原木”。原木会哭,会喊娘,他们就在本子上记数字。同一个冬天,几百里外的雪地上,杨靖宇的胃里,没有一粒粮食,只有草根,和撕碎的棉絮。敌人替我们写下了悼词:“小小的满洲国,大大的赵尚志。”赵一曼走向刑场之前,给儿子留了一封信。信在她牺牲十九年后,才交到儿子手里。信上说:“母亲对于你,没有能尽到教育的责任,实在是遗憾的事情。”儿子看完信,在自己的手臂上,刺了三个字:赵一曼。乌斯浑河,深秋,河水没过胸口,八个女兵挽着手臂,走进了激流。她们中最大的二十三岁,最小的,十三岁。还有许多名字,来不及一一念出。念到哪一个,哪一个,都是亲人。
四、今 天
今天,九月十八日,上午九点十八分,警报响了,从沈阳,到长春,在全国每一座城市的上空。一位老人捂住孩子的耳朵,捂了几秒钟,又把手拿开。他说:听。记住这个声音。警报会停,钟,还在走。从一九三一年走到今天,日历一页一页地撕,只有这一页,谁也撕不动。难忘九一八?这两个字,太轻。不是难忘,是不许忘。伤口,尚未愈合——就让它疼着。疼,是我们还活着的证据。

周业明:男,汉族,党员,北京市人,祖籍山东。自幼酷爱文学,自80年代起,创作了散文、小说、歌词、报告文学等,作品多次在全国全军获奖立功。主管编写的《华夏风云录》丛书之一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系北京精短文学、世界文学艺术界签约作家,中国作家联盟会员,自由搏击协会官方考核认证《段位技术资格》名誉高级八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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