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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中玉( 闻名海内外名医 作家 诗人)
周庄游记
作者:陈中玉
予自束发受书,即闻江南有水乡之胜,而周庄之名,尤震于耳。然五十年来,或困于场屋,或役于医席,每思一往,辄为事阻。今年秋,余已杖乡,鬓发苍然,而好游之兴未减。门人辈皆言:“先生老矣,何苦远游?”余笑曰:“昔宗少文好山水,老疾俱至,名山恐难遍睹,唯当澄怀观道,卧以游之。今余足力尚健,岂效少文之卧游乎?”遂择吉日,携一药囊,一诗瓢,独往昆山。
自吴门东行,舟车交错,不过半日许,已入周庄境。初望见者,乃沈万三之故居。飞檐翘角,隐于柳烟之中,恍若画图。余舍舟登岸,足踏青石,石上苔痕斑驳,滑滑然如染绿玉。两岸民居皆临水而筑,白墙黛瓦,倒影入河,随风摇曳,碎作万点金鳞。余立双桥之上,见一老妪浣衣,木杵起落,声如叩玉;一翁垂钓,蓑衣箬笠,稳坐如禅。忽念张季鹰莼鲈之思,不觉莞尔:彼为官而思乡,余今为乡而忘官矣。遂口占一绝:
双桥烟雨锁清秋,一叶扁舟画里游。
莫道江南风景好,周庄最好是桥头。
吟罢,见桥畔有一老者,鹤发童颜,倚栏而笑。余问:“翁笑何事?”老者曰:“笑先生之诗,只道桥好,未知桥外更有好处。”余问:“何处?”老者指远处炊烟曰:“桥外有市,市中有味,味中有情。先生若只立桥头,便负此行了。”余谢其言,遂随之下桥。
过双桥,有石阶数十级,余拾级而上,见一门额曰“贞丰泽国”。入门则见沈厅,七进五门楼,雕梁画栋,极尽奢华。余抚其楹联,字如斗大,笔力遒劲。厅中设万三铜像,面方耳阔,手执算盘,目视远方,似犹在谋天下利。余戏谓同行者曰:“此公若生于今世,当为金融巨子,恐华尔街亦无颜色矣。”然铜像冷硬,不答余言。壁上悬“聚宝盆”图,盆中金银溢出,观者多注目。余独爱其旁一联:“积金玉莫如积德,问富贵只问良心。”此语虽浅,实含至理。万三富可敌国,终遭流放,岂非金玉满堂莫之能守耶?为医者亦当如是,视病家如亲,视贫富如一,方不负“仁心”二字。
出沈厅,见巷口一老翁,设摊售物。摊上列青团、腌菜苋、阿婆茶、万三蹄、袜底酥,琳琅满目。余问:“何种为周庄至味?”老翁笑指万三蹄曰:“此物最奇。相传沈万三宴客,以猪蹄代‘提’,避太祖讳,遂成佳话。今周庄人婚嫁寿诞,必以此蹄为礼,取其‘提携’之意。”余观其蹄,红亮如琥珀,皮糯肉酥,香气扑鼻。老翁又指一坛曰:“此阿婆茶也。周庄阿婆,每日必聚,一壶茶,几碟点心,说尽家长里短。先生若饮此茶,便知周庄之味不在景,在人。”余闻之,心有所动,遂购一蹄一坛。
老翁又曰:“先生既爱诗,可知万三蹄亦有诗乎?”余曰:“愿闻。”老翁遂吟一绝:
琥珀浓香出沈家,提携之意寓无涯。
莫嫌蹄子名粗俗,曾助当年客泛槎。
余击节称善,问:“此诗何人所作?”老翁曰:“乃前清一秀才,落魄至此,食蹄而作。周庄人传之,已百年矣。”余叹曰:“一蹄之微,而寓百年之情,周庄之所以为周庄也。”遂亦口占一绝:
沈厅旧宅倚河滨,画栋雕梁已作尘。
唯有堂前旧时燕,年年犹自唤游人。
老翁闻之,颔首而去。
沿河而行,见一茶楼,匾曰“三毛茶楼”。余心异之:三毛者,台湾女作家也,何得在此?登楼视之,壁上悬三毛小照,眉目间犹带撒哈拉风尘。桌上置其手稿数页,字迹娟秀,似未完之作。余问茶博士,答曰:“昔年三毛至周庄,爱其水乡风韵,尝在此饮茶,去后寄书云:‘周庄是我梦中的故乡。’后人慕之,遂以名楼。”余闻之怅然。三毛一生漂泊,寻故乡而不得,终至自弃。今余白发还乡,虽非故里,然水光山色,处处可亲,较三毛之辗转流离,何其幸也。遂点一盏阿婆茶,坐窗前。茶色琥珀,入口微涩而后甘,配以腌菜苋、青团,风味殊绝。窗外有乌篷船过,船娘唱吴歌,声如春莺。余闭目听之,恍若回到髫年,坐祖母膝下,听其说牛郎织女事。忽有所感,遂吟一绝:
一盏阿婆茶味长,三毛旧事漫思量。
此身幸作江南客,不向天涯觅故乡。
茶毕,余问茶博士:“周庄土产,何者为最?”博士曰:“周庄三宝:万三蹄、阿婆茶、袜底酥。万三蹄以沈厅为最,阿婆茶以此楼为最,袜底酥则推贞丰斋。贞丰斋主人张老,今年七十有二,制酥五十年,每日限售百枚,售完即止。先生若迟,恐不得矣。”余遂急往贞丰斋。至则见一老翁,白发如雪,手执木模,正敲打酥饼。余观其制:以面粉、猪油、白糖为皮,以椒盐、芝麻、葱油为馅,擀成薄片,切作袜底状,入炉烘烤。出炉时,酥香四溢,嗅之已醉。余购十枚,老翁曰:“先生远来,再赠一枚,此枚为‘头炉’,最酥。”余谢之,入口一尝,酥皮层层,触齿即碎,椒盐之香,葱油之鲜,交融于舌,真人间至味也。余问:“此酥何以名‘袜底’?”老翁曰:“昔年周庄人下田,穿布袜,袜底易破,妇人为夫制此酥,形似袜底,以慰其劳。故周庄人食此,食的是情,不是饼。”余闻之,感慨系之,遂吟一绝:
袜底酥香齿颊知,阿婆茶味更如诗。
竹篮提得水乡去,万三蹄子糯如脂。
老翁闻之,笑曰:“先生之诗,可入周庄志矣。”
复前行,至张厅。张厅者,明中山王徐达后裔所建也,然门额却题“玉燕堂”。余问其故,有老者答:“徐氏败落后,张姓购得此宅,遂易今名。”余观其布局,前后七进,中有天井,植玉兰、金桂各一,枝叶扶疏,荫蔽半庭。最奇者,厅后有箸泾河穿宅而过,河中置石栏,可凭栏观鱼。余倚栏下望,见锦鲤数十尾,悠然而游,忽东忽西,全无机心。忽念《庄子》濠梁之辩,惠子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今余非鱼,亦非庄子,然见鱼之从容,便觉胸中块垒尽消。为医四十载,日对愁眉苦脸,夜闻呻吟叹息,心常戚戚焉。今对此游鱼,方知天地间自有至乐,不必远求也。
张厅之侧,有一小巷,名“银子浜”。相传沈万三曾在此藏银,故得名。余入巷,见一老妪坐门前,手编竹篮。篮以青篾为骨,以黄篾为肤,纹如龟背,密不漏水。余问:“此篮何用?”妪曰:“周庄人采菱角、装青团、盛袜底酥,皆用此篮。先生若买,五元一个。”余购其一,提篮而行,恍若周庄人矣。巷尾有一井,名“万三井”,井圈石上绳痕深寸许,可见岁月之久。余俯身视井,水清见底,映出白发苍颜。忽念此井曾照万三盛时之面,亦照今日衰朽之容,盛衰无常,而井水如故。为医者常言“人生七十古来稀”,然七十之年,对井而言,不过一瞬。遂叹曰:“井水千年如一日,人生七十似三秋。”因吟一绝:
万三井畔独徘徊,照影惊心白发催。
莫问当年藏宝处,一泓清水是蓬莱。
日昳时分,余至全福寺。寺在镇南,四面环水,唯一石桥通焉。桥名“全福”,桥畔有碑,述其沿革。寺不甚大,然庄严清净,与镇中喧嚣迥异。入寺,见弥勒佛笑口常开,四大天王怒目而立。余拜佛毕,至后园。园中有古银杏一株,粗可数人合抱,枝叶参天。僧云:“此树已千年,历经宋、元、明、清,见多少兴亡事。”余抚其干,皮如龙鳞,心有所感。昔年战乱,此树几遭斧斤,赖僧人护持得免。今世太平,游人如织,然能识此树者几人?能知此树之寿者几人?昔人已没,而树犹在,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寺中有一老僧,年八十余,鹤发童颜,正于树下打坐。余问:“大师在此几年?”僧曰:“四十年矣。”余问:“大师可识此树之龄?”僧曰:“树龄不可知,然寺中旧碑载,宋时此树已大如合抱。以此推之,当逾千年。”余问:“大师每日对树,可有所悟?”僧曰:“树有春夏秋冬,人有生老病死。树之落叶,如人之脱发;树之新芽,如人之新生。然树无悲喜,人有忧乐,此其异也。”余闻之,肃然起敬。为医者常言“治病救人”,然僧以树喻人,以树喻医,实得禅机。遂于树下吟成一绝:
千年银杏荫禅关,阅尽沧桑不改颜。
我亦人间过路客,来听钟磬落花间。
老僧闻之,合十曰:“施主此诗,已得禅意。然老衲有一言相赠:树之千年,不过一瞬;人之百年,亦可千年。施主为医,活人无数,便是千年之业。”余闻之,如醍醐灌顶,拜谢而去。
暮色渐起,余登舟返。船娘摇橹,水声潺潺。两岸灯火初明,倒映水中,如星如萤。过富安桥,见桥楼中有人吹箫,曲是《鹧鸪飞》,婉转悠扬,飘入云霄。余在舟中,以指叩舷,和其节奏。忽念姜白石《扬州慢》词:“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周庄虽无二十四桥,然其清幽处,不减扬州。白石道人若至此,当另赋新词矣。
舟过双桥,余忽忆及陈逸飞。此君以油画《故乡的回忆》名世,画中双桥,即眼前景也。然逸飞已逝,其画犹存,正如桥下流水,不舍昼夜。余平生有三憾:一憾未读万卷书,二憾未行万里路,三憾未识陈逸飞。今二憾已补,独三憾难偿,岂非命耶?然转念一想,余与逸飞,一医一画,皆以赤子之心对世界,虽未谋面,神交已久。今余立其画中桥上,见其所见,感其所感,是亦一晤也。遂释然。
舟中有一筐,筐中盛余所购之物:万三蹄一,阿婆茶一坛,袜底酥十枚,竹篮一。船娘见之,笑曰:“先生真周庄人也。”余问:“何谓周庄人?”船娘曰:“周庄人者,不在生于周庄,而在心系周庄。先生携周庄之物而归,便是周庄人。”余闻之,大笑。为医者常言“医者意也”,今游者亦意也。心之所系,便是故乡;情之所钟,便是周庄。遂于舟中吟成一律:
三宿周庄不愿归,水光山色总相宜。
临行更把长条折,留作他年再会期。
桥头烟雨诗中画,巷口茶香梦里诗。
莫道江南风味好,此心安处即吾师。
归寓时,月已中天。余不能寐,披衣起坐,取诗瓢中纸笔,记今日所见。忽觉周庄之游,不唯观景,亦观心也。昔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其乐在无心;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其乐在随缘。余今游周庄,初为慕名而来,及至,则忘名;初为寻胜而来,及至,则忘胜。所见者桥,所闻者水,所感者风,所得者心。为医者常言“医者意也”,今日之游,岂非“游者意也”乎?
明日将别,余当以何物赠周庄?无他,唯此一记,记其水、其桥、其人、其情、其味。后之览者,若知有陈姓老中医,于某年某月某日,杖藜来游,吟诗而去,则周庄之游,不为虚矣。
是为记。
时丙午仲秋中玉重校于雷州鹏庐书苑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以医眼破诗魂,寄游踪于道心
——专评陈中玉《周庄游记》
尹玉峰
烟雨轻笼石径斜,双桥影里碎流霞。
衣沾柳色寻诗路,足踏苔痕认旧家。
杵声缓,橹声赊,一溪波影漾年华。
白头来赴曾经约,不羡云间富贵花。
——尹玉峰鹧鸪天·周庄双桥
窗底吴歌软欲酥,尘痕犹带漠沙初。
茶烟绕座香生腋,手稿留笺字带珠。
抛漂泊,觅清娱,此身今幸在江湖。
不须更向天涯走,眼底烟波是故庐。
——尹玉峰鹧鸪天·三毛茶楼饮茶
软波摇老秋光,溪声淘尽繁华事。沈厅骏业,张厅旧燕,都随流水。石径苔深,井栏痕冷,百年如驶。算万三金尽,三毛梦断,终不抵,人间味。
我踏烟岚至此,对双桥、恍然如醉。药囊锦卷,尘劳半世,一时轻弃。银杏千年,斜阳万点,废兴何意。但诗词一展,清风满袖,做烟波计。
——尹玉峰水龙吟·药囊锦卷

以医眼破诗魂,寄游踪于道心——尹玉峰专评陈中玉《周庄游记》
古来山水游记之脉,自《兰亭集序》开“游而观世”之宗,至永州八记立“游而抒怀”之骨,晚明张岱辈以市井烟火入文,又添“游而见人”之韵。陈中玉先生以八十高龄、数十载医席生涯所作《周庄游记》,跳出后世游记或沦为景点流水账、或溺于空泛抒情的俗套,以半世仁心为底,以古典诗教为骨,将医理、诗理、游理三者熔于一炉,成一篇当代不可多得的“知命之年的山水心史”。
一、发端:五十年迟来的一游,破“卧游”之陈规
游记开篇便落得极有分量:“予自束发受书,即闻江南有水乡之胜,而周庄之名,尤震于耳。然五十年来,或困于场屋,或役于医席,每思一往,辄为事阻。”五十年的耽搁,并非寻常俗务缠身,而是一位医者半生以病家为念,将游山玩水的兴致,一次次让位于诊病救人的责任。
文中引宗少文“澄怀观道,卧以游之”之典,却反其道而行之——昔年宗炳老疾俱至,才将名山图之于壁,以卧游遣兴;而先生年至杖乡,足力尚健,不肯以“老”为借口困守书斋,偏要携药囊、诗瓢独赴昆山。这一笔便将全篇的立意从“赏江南美景”抬至“以双脚践道”的层面:山水从来不是书房里的挂画,唯有亲踏青石苔痕、亲闻阿婆茶香,才算真的与这片土地的温度相接。这份不肯托于卧游的执拗,恰恰是中国传统士人“老而未敢忘践履”精神的鲜活写照。
二、行旅:以医眼观物,于俗常处见至理
寻常游周庄者,多醉心双桥烟雨、乌篷摇影,落笔便多是“水墨江南”“人在画中游”的陈词。而先生以四十年医家的冷眼仁心,每遇一物,必穿透风物表皮,触及其背后的人情与义理。
过沈厅,旁人皆注目“聚宝盆”图中金银溢出的俗趣,他独抚楹联“积金玉莫如积德,问富贵只问良心”,由此叹沈万三富可敌国终遭流放,暗合《老子》“金玉满堂,莫之能守”的古训,顺势转回到行医本心:“为医者亦当如是,视病家如亲,视贫富如一,方不负‘仁心’二字。”景、史、医道三者无缝衔接,没有半分生硬牵合。
入张厅,见箸泾河中游鱼悠游,忽念《庄子》濠梁之辩,却不纠缠于“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名理之辩,只道“今余非鱼,亦非庄子,然见鱼之从容,便觉胸中块垒尽消”——四十年日对愁眉苦脸、夜闻呻吟叹息的医者生涯,积压下的满心戚戚,竟在数尾游鱼面前全然消解。这不是文人的玄谈空理,是半生负重之人,在片刻闲适里获得的最真切的松绑。
至全福寺千年银杏下,老僧以“树无悲喜,人有忧乐”点化,他瞬间便从禅语中照见医道本质:“树之千年,不过一瞬;人之百年,亦可千年。施主为医,活人无数,便是千年之业。”这一笔将游中之悟推至顶峰:山水从来不是用来逃避现实的桃花源,而是用来照见自身使命的明镜。先生游周庄,从来不是为了躲开医席的尘劳,恰恰是在水光桥影里,把自己行医治病的初心,重新擦拭了一遍。
三、入情:于市井烟火中,得周庄真意
这篇游记最动人处,是它全然没有旧式文人游山玩水时的居高临下,反而把最多的笔墨,留给了桥边的浣衣老妪、巷口卖万三蹄的老翁、贞丰斋做袜底酥的张老、船上摇橹的船娘。
卖蹄老翁吟出前清秀才的绝句,点破“莫嫌蹄子名粗俗,曾助当年客泛槎”,让一块红烧猪蹄,瞬间跳出“地方美食”的标签,承载起百年周庄人的烟火传承;做袜底酥的老人讲出“妇人为夫制此酥,形似袜底,以慰其劳”的旧俗,一块层层酥脆的点心,便成了水乡人家最朴素的温情载体。先生不写那些被精心包装过的网红景点,偏在这些最俗常的吃食里,捞出了周庄真正的魂魄:周庄之美,从来不在桥的造型、水的波纹,而在一辈辈住在水边的人,把日子过出来的温度。
过三毛茶楼的段落,更是全篇的情眼。他见三毛遗照上犹带撒哈拉的风尘,念其一生漂泊寻故乡而不得,对比自己白发之年尚能踏遍山水,一句“此身幸作江南客,不向天涯觅故乡”,把对漂泊者的共情,和对当下的珍重,揉得温厚动人。没有故作姿态的悲悯,只有过来人对另一位灵魂流浪者的轻轻叹惋。
四、收束:游者意也,此心安处即吾乡
文末登舟返寓,两岸灯火倒映如星如萤,过富安桥闻桥楼中吹《鹧鸪飞》,他遥想姜白石《扬州慢》的“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却不堕入怀古的苍凉;望见双桥便念及陈逸飞的《故乡的回忆》,虽叹平生未识逸飞为憾,却随即释然:一医一画,皆以赤子之心对世界,虽未谋面,早已神交。
最终船娘一句“周庄人者,不在生于周庄,而在心系周庄”,点破全篇题眼。先生顺势将行医半生的核心体悟“医者意也”,自然延伸为“游者意也”——心之所系,便是故乡;情之所钟,便是周庄。这与东坡居士“此心安处是吾乡”的千古之叹遥相呼应,却又多了一层八十岁医者独有的厚重:他的“心安”,不是来自随遇而安的旷达,而是来自半生行医无愧于心,行游山水不负于眼的踏实。
古来游记,或得景,或得情,或得道。陈中玉先生这篇《周庄游记》,景是带着青苔温度的实景,情是浸着阿婆茶香的人情,道是四十年医席磨出来的平实大道。它没有炫目的辞藻,没有空泛的议论,却以一支饱经风霜的笔,为周庄留下了一篇属于普通人、属于市井心魂的当代游记,也为后世留下了一位耄耋医者,在山水之间完成的一次最通透的精神还乡。
2026年9月18日尹玉峰写于沈水之北

尹玉峰制作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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