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空亦静也人生
傅彤
老魏加入中国作协的消息,是我通过他媳妇的明友圈得知的。我和老魏生活在西安,隔三差五要打个电话,说些不咸不淡,没有激情的事,但关于他加入作协的重大消息,却只字不提。我不得不佩服他的低调,仿佛咸阳偏远农村那个老实巴交的老头。
其实在当今社会,加入作协的事愈发平常,放在若干年前,可是天大的喜事。这些年,身边不少战友文友,一不小心就加入了这个协那个协的,我倒觉得没什么过人之处。但老魏就不同,主要跟他人很熟,知根知底,加之他写的诗本身像诗,才激起我写下这段文字的灵感。
老魏大名魏彦烈,笔名空也静。这笔名,颇有几分禅意,如果按在出家人的身上,形象得让人折服,但如果一个诗人用之,倒觉得缺乏浪漫和激情,有点寂寞。当然,这无关紧要。
我与老魏相处四十年,从当初激情洋溢的青年,到温和低调的中年,再到如今的老头模式,可谓风风雨雨,前途似锦,道路曲折。
我俩都曾在青铜峡当坦克兵,我是老兵新干部,他是新兵老干部。在宣传了股的办公室面对面坐了几年,大眼瞪小眼,他写材料,我也写材料,还有一个叫王小文的干事,我们仨经常熬灯点油,煞是憔悴,一直做着从写材料到念材料的梦想。
我们仨,都是关中人,均有楞娃的基因,干活没得说。魏彦烈的快(时效性强),王小文的慢(慢功出细活),我的不快不慢(性格使然),构成了一个单位理想的混搭组合。那时我们团的政委是张军,他惜才爱才,经常夸赞:你们仨干的好,好好干,以后当个中校没问题。
至于后来的发展,我们没有辜负首长的期望。闲话少说,言归正传。不久后,我和老魏仿佛命中注定,又狗撵兔似地在甘肃天水、酒泉和青海工作,一晃就是四十年,最后他从大校退休,我从大校转业,王小文也一样,在上海叶落生根。
我和老魏某些方面有着惊人的相似度,都是从西安以西出来的,典型的“兵马俑”,性格上生冷倔蹭,饮食上都喜欢吃面条。我俩说话办事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有着赳赳老秦的耿直率真,活得坦然而实在。不足,容易得罪人,老魏比我灵光些。
老魏这个人很勤快,也很专注,写东西时抽着劣质香烟,鼻子上都要渗出一串汗珠,紧跟着,像母鸡下蛋似的,东西就冒出来了,而且高产的惊人。写材料一样,写诗也一样,有时竟然一天要写出好几首诗来,才思敏捷,呈井喷式状态,让人目不暇接,有点消化不了。我问他:累不,他答:上瘾。
老魏媳妇是个秦腔名伶,能唱不少拿手戏。于是家里就热闹起来,像俱乐部一样,一个唱戏,一个写诗,颇有浓烈的艺术氛围。有时误了家务,媳妇就怨他:写诗有个屁用。他嘿嘿一笑,仍然我行我素,不思悔改,后来,他又以“写诗有个屁用”为题写了一首诗,充满调侃意味。
在很多人并不看好的形态下,老魏不放弃不抛弃,几年功夫,就出了几本诗集,手头还积攒了一些存货,获了不少奖项,戴上诗人的桂冠。有时看他越来越滋润,便心生羡慕嫉妒恨,当然这种泛醋是幸福的,有个朋友当诗人咱脸上也有光。人,就应该像太阳一样,升起时,落下时,都应该发光发热。
真人不说假话,起初,我对老魏的诗是不够看好的,他赠我的诗集也不知了去向。这一点,有些不尊重他。那时我认为,他的诗有点浅有点浮有点白有点短,像老太太拉家常一样随性,所以就没有放在心上,总觉得他只是把写诗当作小孩过家家,玩玩而已。在这个一座城半城仙的地方,浮躁的诗人比比皆是!
直到我在德令哈工作时,有一天我漫步至海西海子诗歌陈列馆,面对诗人的生与死,才对诗歌有了新的认识和理解,又把海子的“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读了一遍又一遍,突然觉得海子的诗了不起,能当诗人的人了不起。
此时,我就想起了老魏这个人。于是,我又翻出他的诗集,从头开始细咀慢嚼,这一读一品,才发现这人其实不简单,他的诗三言两语,就把人的喜怒哀乐表现的淋漓尽致,把人性的爱恨情仇体现的栩栩如生。
他的诗,一是角度好,善于从别人忽视了的角度切入,抒发真情实感;二是意象好,几个常见的动作描写,就展现出别人用千言万语尚不能描绘出的情绪;三是技巧好,看似平铺直叙的简单描述,却能把读者拽进诗意的境地。
如果让我客观地评价老魏,我就实话实说:论其长相,没有诗人的风流倜傥;论其特质,没有诗人的张扬个性;论性情,没有诗人的浪漫情怀,仿佛和诗人不搭调的他,却经过几年地摸爬滚打,最终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尽管泥泞,但芳香四溢。
空也好,静也罢,人,还是要拿出实在的东西来,也就不再空虚了,不再静寥了

作者:西安财经大学副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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