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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渡沂河情悠悠
曹允军
秋日的沂河,水光潋滟,静得像一面铺在大地上的镜子。瓦蓝的天空中,鱼鳞般的云片悠悠地飘着,把缕缕秋光洒在水面上,粼粼闪烁。秋天的沂河啊,那么幽静,那么宽广!然而,沂河西岸的风帆广场,却早早地喧腾了起来——彩旗飘飘,条幅高挂,涌动的人潮仿佛一夜间唤醒了这条静谧的河流。
2026年第十五届“好运山东”沂河体育嘉年华“中国梦·沂蒙情”横渡沂河大奖赛,就在这样一方水土上拉开了帷幕。来自全国各地以及海外的541名游泳爱好者齐聚临沂,他们中有英姿勃发的专业健将,也有把游泳当作生活一部分的普通劳动者。男子专业组3000米竞速游、男女业余组1000米竞速游、500米畅游……一个个项目,既承载着竞技的紧张与荣耀,也包容着寻常人对水最朴素的热爱。

开幕式简短而隆重。有关领导步入会场,向运动员们致以诚挚的祝福;运动员代表和裁判员代表依次上台,庄严宣誓。接着是升旗仪式,五星红旗在秋风中冉冉升起,朴素而炽热的庄严感在每个人心头流动。当领导宣布开赛的话音落下,万千只彩色气球腾空而起,像是一场缤纷的梦,飘向高远的天空。
八点三十分,发令枪骤然响起。第一组参赛选手如离弦之箭跃入水中,平静的河面霎时被激起层层浪花。他们在宽阔的沂河上你追我赶,每一次划臂都凝聚着力量与技巧的较量,每一次换气都带着执着与渴望。水花在阳光下迸溅成银白的雾,落在黝黑的脊背上,闪着光。岸边的观众沸腾了,呐喊声、掌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秋日的沂河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我站在人群中,望着那些劈波斩浪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敬佩,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青春记忆。

年轻的时候,我也是泡在水里长大的。老家就在临沭的沭河边,那时的沭河比现在野,河水清冽,夏天和小伙伴们扑通扑通跳下去,一游就是大半天。后来年纪渐长,工作的繁忙让我一度远离了这片水。近几年我又重新回到河边,对游泳有了更深的感情。可岁月不饶人,我和老郇因为年龄偏大,被组委会婉言谢绝了参赛资格。我俩心里多少有些失落,却谁也不肯承认。我们默契地站在观众席上,替每一位选手大声喊“加油”,仿佛那样也能把自己心底的激情传递到河面上。
真正让我揪心的,还有一个人——我的儿子。他报名参加了青年组1000米竞速游,被安排在第二轮下水。望着他站在起跑台边做热身动作的样子,我忽然想起他小时候第一次下水时那张紧张又兴奋的脸。时间过得真快啊,曾经需要牵着我的手才敢往水里走的孩子,如今已经能独自面对一条河了。发令枪一响,他和同组的选手们一起跃入水中。起初,他的位置并不靠前,我的嗓子不由自主地发紧。但没过多久,他的节奏稳了下来,双臂有力地划水,双腿打出细密的水花,在人群里一点点向前追赶。我在岸上一边挥手,一边嘶喊着他的名字。尽管他听不见,但我相信那声音能穿透水波,传进他心里。
最终,他以22分45秒的成绩完成了比赛,在89名参赛选手中位列第38。这个成绩算不上耀眼,但对于第一次参加正规横渡比赛的他来说,已经是相当可观的突破。我迎上去,他气喘吁吁地笑着,眼里却有亮晶晶的光。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心里却涌起一层热浪。比赛从来不只为了拿奖牌,而是为了打磨那股奋勇向前的勇气。人生也如一条悠长的河,有狂风骤浪的惊险,也有柳暗花明的转折,只要咬紧牙关朝着目标游下去,总能抵达自己的岸。

九点三十分,主会场的比赛仍在继续。我和老郇站在远离赛场的沂河大桥桥墩旁,望着平静的河水,心里那个被压下去的念头又翻涌了上来:既然报名被拒,就让我们来一场“编外”的横渡吧。从河西岸游到河东岸,再从河东岸游回西岸,一个来回少说也有4000多米。我们说笑着,换好装备,像是两个迟到的选手,悄悄滑入水中。
河水清凉,温柔地托起我的身体。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万千金鳞,远处的天际线与桥梁的轮廓倒映在水里,美得像一幅画。我伸展双臂,一左一右,平稳地向前游去。起初的几百米,我游得意气风发,甚至有几分少年时的轻快。可等游到一半路程时,靠近南湖心岛,疲惫便开始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两条胳膊又酸又沉,每一次划水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呼吸也渐渐乱了。老郇游在我旁边,喘着粗气,看了看前方的距离,对我说:“要不……咱们掉头游回去?”我摇了摇头,没有停下。
不是不累,而是不甘心。我对自己说,不看时间长短,只要游下去,就是最大的成功。我放慢速度,调整呼吸,像年轻时父亲教我的那样:一下,一下,想着前面的芦苇荡。渐渐地,东岸越来越近,连岸边摇曳的芦苇穗子都看得分明。几只水鸟被我惊起,欢叫着从水面上掠过。我感到体内又涌起一股力气,双臂奋力划水,愈战愈勇。终于,我的双脚触到了河底松软的泥沙,我站起身来,水珠顺着头发往下淌,整个人像从一场漫长的梦里浮出来。我回头望了望遥远的西岸,一种难以言说的踏实与骄傲,从心底升起。

问一位在岸边钓鱼的老哥,他看了看手机,告诉我正好十点三十分。一个小时,我第一次横渡了沂河。
休息几分钟后,我再次下水,准备游回西岸。这趟回程远比去程艰难。力气已经在前一半路程里消耗殆尽,每一米都像在考验我的意志。我开始数桥洞。这条宽阔的河面上,横跨的大桥共有二十八个桥洞。从东往西,数到第十五个桥洞时,有五座吊栏牵引着主桥,我知道那正是沂河的正中央。我把回程分成六个区段,每游完五个桥洞,便当作完成了一个小目标。就这样,一个区段、两个区段……数到第十五个桥洞时,我已经游到了河道最宽最深的地方。疲劳一阵阵袭来,我趴在随身的浮球上喘了几口气,真想就趴着不再动弹。但脑海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能放弃,孩子刚才都在水里拼了命,你怎么能输给自己?
稍微喘口气,我继续向前。数到第二十五个桥洞时,已经成功在望。我决定作最后的冲刺,把最后一点力气全部拿出来。就在这时,一条大大的鲤鱼猛地从我后背上方的水面跃起,足足跳了一米多高,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又“扑通”一声落回河里。我怔了怔,忍不住笑了。好一个鲤鱼跳龙门,这条大鲤鱼,是不是也在为我的毅力和勇气欢呼?

终于爬上了西岸,我浑身无力,一屁股瘫坐在河滩的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岸边有个小伙子在眺望风景。我问他几点了,他看了看手机,抬头回答:“正好十一点三十分。”又是一个小时。这一趟来回,整整两个小时。我第一次全程游出这么长的距离,不是比赛,却胜似比赛;没有裁判,也没有奖牌,但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满足感,甚至比当年拿到任何荣誉都来得真实。
回到主会场的时候,最后的颁奖仪式已经结束,游人渐渐散去。我冲洗干净身体,换上干爽的衣服,站在风帆广场的边缘,久久地望着那一条漾着秋光的沂河。今天的横渡,让我想起一句话:人这一生,也像一条河。有顺流而下的畅快,也有逆水行舟的艰难;有波平如镜的安宁,也有暗流涌动的凶险。可只要心里装着方向,哪怕慢一点,哪怕中途需要停下来喘口气,也终能到达自己的岸。年龄只是一个数字,热爱才是永远年轻的秘密。
2026年9月13日,从风帆广场归来,写下这段情,也献给这条养育了临沂人、见证了沂蒙风骨的河。沂河悠悠,情亦悠悠。

2026-9-13于临沂风帆广场归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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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简介:王思雨,女,笔名:诗雨年华,80后,山东临沂人,临沭县作协副主席,临沂市作协会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作品见于《齐鲁晚报·青未了》《新疆文学》《临沂日报》《日照日报》《七月颂歌》《东方散文》《真言贞语》《今日头条》《双月湖》《鲁南商报》《钻石文艺》等各大报刊杂志和网络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