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平磬石奏响《诗经》礼乐
作者/王彦文
“既和且平,依我磬声。”《诗经·商颂·那》寥寥八字,描摹出上古宗庙祭祀雅乐的盛大场面。钟鼓交响,金石和鸣,清越的石磬之声贯穿乐舞,统摄众音。
在西周礼制体系中,石磬绝非普通乐器,而是礼乐重器,是等级秩序与天地和同思想的物质载体。《尚书·舜典》载“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印证石磬作为礼乐器具源远流长。进入西周,礼乐制度正式确立,《周礼·春官·大司乐》系统记载雅乐规制,编磬与编钟配伍,按身份等级设置,专门用于宗庙祭祀、朝会宴享等国之大典。
《诗经》多处描写金石雅乐,除“既和且平,依我磬声”外,《小雅·鼓钟》写“鼓钟钦钦,鼓瑟鼓琴,笙磬同音”,生动记述庙堂合奏,磬声与笙音相互应和,追求音律协和。古人认为磬音清而不浊,象征天下安定,诗句中的“既和且平”,既是乐音的和谐,更是对政治安宁的礼赞。
制作编磬对石材有着严苛标准,岩石须质地致密、厚薄均匀,叩击音色纯净,优良磬石产地,是支撑西周礼乐体系不可或缺的资源。从地理上看,富平北山距离丰镐王畿不远,山地出产优质磬石,石质细腻坚硬,适合切割打磨成磬。
周秦时期运输条件有限,王室制作礼器,优先选取都城周边优质石材。结合地质史料与关中石材溯源研究,富平北山磬石,是王畿范围内适合制作编磬的优质原料产地。周人在此采石,运至丰镐,经乐工、石匠雕琢修磨、校定音高,制成成套编磬,陈列于宗庙。
每当祭祀大典开启,编磬次第敲响,泠泠磬声回荡在镐京庙堂,便是《诗经》记载雅乐的真实场景。文献记载与地理、地质资料相互参证,典籍之中的磬声,并非单纯文学想象,它间接印证着富平山中的石材,就是西周礼乐器物重要的原料来源。一块磬石,从北山采掘,经匠人加工,送入镐京宗庙,承载着周人的工艺、礼制与审美,是西周礼乐文明鲜活的见证。
富平北山磬石的特质,后世典籍与诗文亦多有记述。唐代白居易《华原磬》一诗,专门歌咏此山磬材:“华原磬,华原磬,古人不听今人听。泗滨石,泗滨石,今人不击古人击。”诗序记载,天宝年间宫廷雅乐弃用传统泗滨浮磬,改用华原石制磬,华原即包含今富平一带,北山磬石叩之音清律准,足以担当庙堂雅乐。清乾隆五年《富平县志·物产》明确记载:“原磬紫石,出紫金山,石窠石,一名墨玉,石理细腻”,又称“以华原磬石为之,叩之声极清越”,证实富平磬石,自古以叩之有声闻名,延续着上古琢磬的石材禀赋。自周之后,虽然庙堂礼乐制度几经兴废,但富平磬石声清质坚的特质,一直被历代文人、方志所记录,让《诗经》“依我磬声”的礼乐记忆绵延不绝。
礼乐文明的内核,不止是庙堂金石乐器,更是“和”的精神追求——音律相和、人伦相和、天地相和,这正是“既和且平”留给后世最珍贵的文化遗产。
西周之后,时代变迁,庙堂钟磬逐渐沉寂,但富平磬石囊括的镐京王畿地理概念与关中文脉,持续讲述着华夏文明源远流长的和谐之音。千年过后,古老的富平磬石依旧静静卧于北山之间,倘若稍加打磨,便能叩出清越悠远的金石之音,仿佛穿越千年,重现《诗经》雅乐的余响。
一块石磬,起于山野岩石,经古人之手化为礼乐重器。它不只是一件乐器,更是华夏先民对秩序、和谐的理解。从西周宗庙的金石交响,到白居易笔下的华原磬咏,再到当代对古礼雅乐的回望,富平磬石持续传递着“既和且平”的人文精神。
这一缕来自北山的磬声,跨越千年未曾断绝,是在不断提醒后人,华夏礼乐文明,根植于大地山石,流淌在我们的文脉传承中。
作者简介
王彦文,男,笔名西川,中共党员,毕业于渭南师专文学系,高级记者,中华诗经阁陕西分社副秘书长,先后担任《频阳纪事》《这方水土》《平安富平》《富平新视线》《魅力富平》制片人。参加工作30个年头来,荣获“富平之星”“渭南市十佳新闻工作者”“渭南市优秀记者”“渭南市平安建设先进个人”等荣誉称号,其拍摄制作的电视纪录片《党的好儿女》荣获第十三届中国纪录片优秀作品,电视纪录片《米家窑》荣获陕西省新闻奖。新闻采编工作之余坚持笔耕不辍,将世间百态凝于文学之中,以细腻的文字描摹人间烟火,探寻文学蕴含的人文温度与精神意蕴。先后著有散文集《父亲的眼泪》,文学丛书《富平文脉》,中篇小说《杜鹃花》、《青春树》、《狼》、《蚕》等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