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夜风雪里,读懂生命的本味
文/韩寒(江苏)
北方的冬天,冷是钻到骨头缝里的冷。到了深夜,风雪夹着冷雨砸下来,天地间一片混沌。寒风呼啸,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河面早就结了厚厚的冰层,只有河中央水流湍急的地方,还露着漆黑的河水,冰水刺骨,稍微沾到一点,人就会浑身打颤。
那天夜里,外面狂风骤雨,大雪纷飞。我心里生出一股执拗的念头,想要去挑战自己的极限。人总习惯于待在温暖安稳的地方,有暖屋,有厚衣,有热腾腾的吃食,日子过得平顺,反倒容易变得麻木。我想尝尝极致的寒冷,想看看当肉体直面严酷的自然,内心会生出怎样的想法。

我找出一条薄薄的连衣裙,没有穿棉袄,没有裹羽绒服,就这么一身单薄的衣裳,推开家门走进漫天风雪里。风雪迎面扑过来,瞬间打湿了头发,冰冷的雨水混着雪花落在皮肤上,浑身立刻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每往前走一步,都要顶着巨大的阻力。路上空荡荡的,没有行人,只有风雪在天地间肆虐。
一路跌跌撞撞走到大河岸边。岸边的积雪已经积得很厚,踩上去咯吱作响。河水漆黑浑浊,水面上飘着碎冰碴,夜里看不清水底,只看得见河水翻涌,寒气一阵阵往上冒。我知道这河水有多凶险,寒冬的冰水,足以迅速夺走人的体温,稍有不慎就会有生命危险。可当时心里那股想要冲破束缚的冲动压过了顾虑。
我踩着岸边的冰雪,纵身跳进大河之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我包裹住。那一瞬间,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钻进身体,四肢瞬间僵硬,呼吸猛地一滞,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发抖。连衣裙泡在水里,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冰冷水流不断往衣服里面钻。我在水里挣扎,每一次划水都格外费力,牙齿止不住地打颤,脑袋一阵阵发懵。人在这种极致的寒冷里,脑子里的杂念会一下子被清空,什么名利得失,什么旁人的评价,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最本能的感受:冷,想要活下去,想要回到岸上。

在水里撑了片刻,我拼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爬回岸边。浑身湿透,衣服上结出薄薄的冰碴,寒风一吹,身体冻得几乎失去知觉。我没有立刻回家,就这么躺倒在厚厚的雪地上。
漫天风雪依旧不停,雪花落在脸上、脖颈上。冰凉的雪接触滚烫的皮肤,一冷一热交织在一起。四周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在耳边回荡。我躺在雪地里,浑身止不住发抖,冻得骨头都在疼。可就在这种难受到极致的时刻,心里反倒异常平静。
平日里我们活在俗世里,总被各种各样的东西牵绊。我们追逐安逸,贪恋温暖,害怕吃苦,畏惧磨难。总觉得好日子就该是舒舒服服,事事顺心。我们习惯躲在温室当中,把苦难、寒冷、挫折都当成洪水猛兽,一心想要躲开。可大自然从来不会给人永远的温软。寒冬会降临,风雪会袭来,苦难也总会不期而至。
人这一生,有春风和煦的时候,就必然会有风雪交加的时刻。就像这条大河,夏日里水波温柔,冬日就冰封刺骨。世间万物,都要经历冷暖交替。我们总向往一帆风顺,可真正的成长,往往是在难熬的境遇里得来的。

躺在雪地里,我也在想,挑战极限不等于拿性命去逞强。我亲身感受过这份刺骨的寒冷,才明白人的身体是有底线的。可以去磨炼意志,但不能拿生命去赌。很多人总以为,越是折磨自己,就越能得到感悟,可真正的觉醒,不是非要用肉体承受生死般的苦难。
平日里,我们拥有暖屋热饭,厚实的衣物,安稳的生活,这些看似平平常常的东西,其实都是难得的福气。人在温暖之中,常常会忽略这份珍贵,只有亲身坠入严寒,才懂得安稳是多么来之不易。
风雪还在不停落下,我冻得浑身发麻,再也无法继续躺在雪地。我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往家的方向走去。回到家中,赶紧烧起热水,裹上厚厚的棉被,喝上一碗热姜汤,身体才慢慢缓过来。
夜里躺在床上,身体依旧残留着冻透的酸痛,可脑海里一直回放着夜里的经历。跳入冰河的冰冷,躺在雪地的寂静,那些极致的痛苦,让我对生活有了不一样的体会。
生活不会永远风和日丽。人要敢于直面困境,要有扛住风雪的勇气,但也应当懂得爱惜自己。磨砺心性,不代表要刻意去折磨自己。世间的冷暖,我们可以去体会,却不必刻意去追寻磨难。
安稳的日子值得珍惜,艰难的境遇也要坦然接纳。风雪会过去,严寒终会消散。人活着,既要拥有直面寒冬的胆量,也要懂得守护自身的温热。不必一味追求极端的体验,守住本心,珍惜眼前的烟火日常,这才是最实在的人生。

韩寒,江苏省连云港人,1990年出生,江苏海洋大学毕业,连云港公益协会会员。国企工作,多年来,在省以上报刊发表文学作品百余篇(首),诗文被选入多家文学作品选集,江苏省作协“壹丛书”入选者。都市头条特约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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