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心似月迥无尘
权 郁
一纸邀约翩然而至,竹隐茶室、听涧清居的雅意跃然纸面。竹影依山,涧声入耳,城市的喧嚣被轻轻隔绝,只余下归心向自然、素心遇知己的恬淡期许。
翌日如约而至,茶室清幽,竹窗映翠,满座皆是相知相惜的文苑良友。本次雅聚由资深新闻人李勇先生设宴,只为远道南巡、遍历山河采风的著名作家朱海燕先生接风洗尘。一室茶香袅袅,一席知己围坐,闲话光阴,漫叙情怀,这样的相聚,格外难得。

朱海燕先生,是铁道兵队伍里走出的赤诚诗人,亦是斩获中国新闻界最高荣誉范长江奖的资深记者。半生岁月,他以脚步为尺,笔墨为锋,追随铁道兵的足迹,踏遍崇山峻岭、雪域昆仑、大漠戈壁。岁岁朝夕,他亲眼见证一条条铁轨穿山越水、纵横山河,见证中国铁路事业从荒芜崛起、日新月异的壮阔征程。他的文字,蘸着风霜雨雪,载着家国情怀,镌刻着铁道兵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的铮铮风骨,也留存下时代前行的滚烫印记。
闲谈之间,最动人的,莫过于李勇与朱海燕延续半个世纪的兄弟情谊。这份缘分要追溯到遥远苍茫的格尔木高原。
一九八零年的八月,李若冰先生,时任陕西省文化厅厅长、省作协主席的散文大家,来到青藏铁路铁道兵七师的工地采访。在格尔木的军营,年轻的朱海燕第一次见到自己心中仰慕已久的文学前辈。满心崇敬,又带着几分拘谨。在部队首长的安排下,二十多天的时间里,他陪着李若冰先生四处走访。
铁道兵七师的将士们,打心底敬重李若冰先生。三十多年军旅岁月里,他是为数不多,真正沉到军营,书写铁道兵奋斗业绩的知名作家。早在一九五七年,他第一次来到格尔木,走访慕生忠将军,写下名篇《格尔木纪事》。这一回,是他再度踏上这片高原。
一路走过将军楼、望柳庄,踏访先辈战斗生活过的旧址,又深入铁路工地、格尔木水电站。高原的风掠过戈壁,他写下《察尔汗盐湖的报告》《昆仑飞瀑》《荒漠里的将军》一篇篇文章。尤其是《察尔汗盐湖的报告》,写尽铁道兵鏖战盐湖的艰苦与豪情,是记录铁七师三十余年岁月,分量最重的一篇文学华章。
二十多天朝夕相处,李若冰很喜欢这个朴实坚毅、灵气内敛的年轻战士。他说,自己是文学路上的勘探者,愿意牵起朱海燕的手,一同在文学的漫漫长路上风雨同行。
自此之后,这份情谊便扎下了根。后来朱海燕每次到西安,总要登门看望恩师。李若冰夫妇待他如同自家孩子,从不让他住宾馆,总是留他在家中小住。那时候还在读书的李勇,也十分喜欢父亲口中这位“好后生”海燕哥哥。
岁月匆匆流转,当年稚气未脱的少年长成新闻界的翘楚,当年格尔木军营里的年轻战士,也成了声名远播的铁道兵诗人。两个人没有血缘,却胜似同胞兄弟,半生相知,心意相通,情谊在时光里越酿越醇。这间素雅的茶室,也因为这份跨越岁月的深情,变得暖意融融。
在座众人,纷纷谈起朱海燕的诗作。大家都说,他的诗篇写尽铁道兵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的壮志,也记下祖国铁路日新月异的变迁。朱海燕却十分谦和,转而说起陕西作家与铁路的不解情缘,情之所至,朗声诵读起自己的诗作。

诗里,杜鹏程把灵官峡的风雪,融进枕木的肌理,一篇《夜走灵官峡》,让普通人的坚守,映照出和平岁月的珍贵;魏钢焰的诗歌,如同黄土高原的秦腔,铿锵豪迈,写尽铁道兵铁骨铮铮;李若冰把笔墨伸向昆仑,落笔盐湖戈壁,那些文字,至今依旧动人。一代代作家,以笔为犁,书写山河铁道,也期盼更多人走进生活,续写那些滚烫的往事。
诗声落罢,气氛愈发热烈。李勇先生唱起陕北的信天游,质朴的调子在茶室里回荡。那熟悉的歌谣,一唱一和,黄土高原独有的坦荡与温情,漫过满屋茶香。
歌声余韵未消,聊起陕西文坛的旧人旧事,李勇先生不由得眼含热泪。他想起从前作协大院的日子,陈忠实先生常常喊年少的他一起喝酒闲谈。斯人已逝,可一部《白鹿原》永远留在世间,写尽关中大地百年风云,成为当代文学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
一间小小的茶室,就这样,吟诗、论画、谈禅,漫谈世事人生。没有虚浮客套,大家坦然说起心底的想法:无论身在何种行业,做人总要心存善意,尽力为世间多做一点实事。清茶煮岁月,诗意伴流年。
席间做实业的郑先生,也分享自己的心愿。他曾在五台山捐资修缮古刹,心怀慈悲。他邀约大家,往后有空,一同去往五台山,寻一处清净,静心参禅。

“禅心似月迥无尘,诗兴如天清更新。半枕松风茶未熟,吟怀潇洒满腔春。”
诗句轻轻念出,恰是此刻心境。月亮不知不觉已经升到中天,清辉静静洒进窗棂。相聚的时光总是过得太快,大家心里满是不舍,却也只能挥手作别。
一盏清茶,一席良友。不必繁辞丽句,最珍贵的,便是这份远离世俗功利,发自本心的相逢。纵然人散,茶烟渐冷,这份真挚的情谊,这份满室的诗意与温暖,长留心底,久久不散。
责编:槛外人 2026-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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