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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心明系列组诗（卷三）
文/杜劲松
二十一：这怀有忏悔的微毒
1
谁是有形的部分？天坠
落叶，谁是啼鸟栖枝的树
法桐默不作声
回眸都能惊醒新鲜空气
对于村庄的泥泞，谁是最有
资格被污染的人——我!
2
积水流尽后，淤泥
是否还记得，在满目疮痍的
俗世谋杀过无辜者的姓名
头一回，金黄的倒匐的
稻子看上去比几句
字迹潦草的诗行还整齐
3
你用性命的魔咒修剪
命运枝叶的错误
这夜半传来的钟声并非孤绝
不一定非得一遍遍重复
幸运仍然幸运
残毁还是残毁
4
譬如，鸟语口无一言
突然稠密得像麻麻点点的
秋雨，而天空如何
捆绑我，云头的亮光
也不愿意相信，
这含有忏悔的微毒
它们真的心怀叵测的慈悲
二十二：煮沸的茶茗愧对风的狂吹
1
月台后，他最后轻吻了
她绯红如霞的桃颊
疏疏落落的树叶围拢而来
夜夜的相思，凝成
远离一切的珠露
2
光秃的树影亦是曼妙
风的纽扣缀着
月光的衣裳。关于光线
朝着暗夜的忧伤
她一生想要接住——
越情深，伤害也越深
她忍住歌者为其取消时间
3
她用狂风之夜无法入眠的
痴情使劲地读诗，用真诚
赋予星际事物的璨亮
苦涩，或甘甜
在冬夜最直观的温暖
来自于更靠近的壁炉
煮沸的茶茗愧对风的狂吹
4
而为了震悚雪的洁白
花的血脉必须变红
三生路上，同时遗弃万物的
为了雪落的茫白
无数个冬天是芳菲的
为了应合千头万绪
投下的阴影，她要他承诺
成为她生命的唯一
超越生死
二十三：醉卧晓风的流浪汉
1
没有骇人听闻的浪涛。夜晚
枕着柔和的细浪
催眠曲般睡在甲板上
游船在这个“心”形的港湾
替我回答了天问之问
早已褪去水质的
坚硬的触碰
2
我把我自己浸泡于月光的
身躯此刻无限安放
油漆剥落。由银色温柔
变成冷色追问，为了避开
更多无形的惊扰
谁也说不出咽下心跳的
懵懂，和无知的羞涩
3
遥望星河，我且分不清
穿梭还是停驻，高速旋转的
事物与我擦身而过
当我在梦中失眠，远处海面
显现她的白色侧影
皓月从不吝啬将夜莺
还给黎明
4
我见到许多鸥鸟，斗志
早丧，于是我在此
学着它们静谧地躺平
但不时会露出
纷纭变幻的野心
5
假如万物心明，打开新的
一天，会不会碾碎
历史的哪一章哪一节？
她始终是我更贴心的情人
而我们只是醉卧
晓风的流浪汉
二十四：淘下耳际鸣叫的鸥潮
1
心爱的人。天鹅从暖阳里
掏出冬天的爱心
她梦见忧伤的湖水变蓝
在浮现的倒影里
她安详地曲弯着项颈
红掌领悟出命运
高悬的一瞬即是永恒
2
这个命定的黄昏，她体内
舞蹈着一个个犹豫
而美好的孤独
她缺少飞雪必要的扑打
在这以假乱真的
黑色泥泞的土地上
告别重逢，从而有了
千万重晦涩冥顽的山水
3
一旦雪醒，泪水里迸出了
雄浑的壮烈。我的书写
在积目中倾吐宽阔与巍峨
这闪耀着残雪里
觉醒的启程，一城飞花
零落于风中
4
一首诗的眼睛布满了
血色的丝线，这登临危崖
与隔冰相望的古堡对峙
向着枯草的岸边，巨风万里
头上的霜雪在那些
未磨灭的天空下淘走
耳际鸣叫的鸥潮
二十五：四段诗：九月秋天的下午
1
季节与冷酷同临，随深情
时刻远去的忧伤的弦音
在块砖很凉的
地缝之间，小野花
倔强着老屋一半情史现场
九月秋天的下午很露天
一只折叠椅空盼着
另一只折叠椅
2
檐下，想象的咖啡里
加了方形的冰块
被冥思着迷的目光醉倒
烟霞积在他霜雪的头上
还是第一次看到
石头上也零落了一段
无着落的情缘
3
而我确实有万分脆弱的
时候，对应不可迁途的迷宫
和梦的网格，再到
冷感的星星，注定了
潮流深处的群鱼逆水而上
这缓缓的水，打过绳结的水
这无处安放的盛大的容器
4
而秋叶，在和我
迎面相撞又坠落后
需要更劲的风
决定当下的节拍
不能和过去一模一样
被黑暗叮过的，以为这是
蚊虫之灾，但是错了
一个人回望不良接触
纯属对自己过于草率
相信了空寂无物的肉身
二十六：我漾上一叶扁舟仰望星空
1
如此，写诗的诗人才不在乎
骨缝里悬针的十字架
我们究竟和唧唧
虫鸣的角度看
莫名是最大的幻觉
所以，我漾上
一叶扁舟仰望星空
2
如果潜伏的生物
不曾被周围的草丛庇佑
永恒的蓝穹，充满了
预言的回音。一定有人类
落在松软地方的遗梦
你赞同，贝类化作
石头就是把连日燥热
摁进荒莽的深水
3
如何获得面目全非的闪电
赫赫在目的痕迹
只能靠心口瞭望，比匍匐的
地藓更萎靡。事关
在风中摇曳的花
4
银河系中的流星雨
通常会折戈铩羽
坠沉，就有点像冰冷的刀
迁徙到海面太随性
完全因为体力不支
也可能有想到
逃离现场的另一面
二十七：困境中的元诗自觉
1
词穷，总是词穷。望见的
枯寂中，枯寂成片
词根本身只剩下
词穷的空壳，抵达文字的
边界何其艰，人类表达
自己是无所依傍的茫然
2
瞭望很陡峭。攀爬
也永无停止，在这阴沉的
冬日，击败了稀疏的
黑色鸟鸣，孤绝的
艳诗，几乎是
一种难以名状的美妙
3
在向上的抵达，或是
深潜入海，长久地
思绪缥缈，就像一个越狱犯
在向外突破围墙的
无形禁锢
4
在这样的时刻，则是
虚无过滤了虚无
于你地陷的房屋抛离
我知道，那是
我一生的低压的眉头
我们在绝望的边缘
一次次奔溃，就像挽回的
开始，重重地跌落
二十八：唯一安慰，剔除尖刀讽刺
1
沿空荡荡的身体，不断回望
另一种不舍昼夜的真实
对卑鄙的原貌
感到惊诧，离开痛爱之后
再不想和隐约的
昨夜星辰说声再见
2
无论对于密林迷路
还是巨大悬浮的呓语
在遥远的往昔，一如
奥妙的心，都隐藏在善待
圣者的最后姿形
前提是，你抚摸的爱情
绝对不能忽视
一种自觉
3
那些血液还未渗出
结晶体来，那些嶙峋的
怪异的石头尚须
逆旅的过客重视，总需要
在我们梅雨的早餐
将作为最富饶的香气
留下近乎热烈的冷漠
4
在草木灰烬中醒来，穿到
你银色的身上。像是
从温馨的梦里
得到一个酝酿良久的解释
我们的掌纹呈现龙形
带着有头有尾的唯一
安慰，剔除尖刀的讽刺
二十九：从火炉膛壁拯救坐上观的隐人
1
一个人在熊熊烈焰里
燃尽魔法，但是
无法给假寐的灵魂
一个交代，我从火苗的
缝隙里取出一枚
完美的爆炸的栗子
火神问我感觉怎么样
我的爱如星光新鲜
2
我如何知道巨大的火场
正为忘情纵歌
熬过难关，我要抚摸
那具忧伤的姿形
那个平日里皱着眉头
也不喊痛的写诗的人
3
如何想起从火炉的
膛壁拯救坐上观的隐人
因为我相信，痛苦
比催促的针尖锥人
更深切更觉醒
我正听闻鸽哨独自出走
一点也无遗憾
4
好像是说生死是大忌讳
因为我没有成为他们
热盼的样子，另外的梦眼
也很讲究孤独。我知道
这满是复活的艰难
我会忍受，一直到消隐的
水系在星光里重现
三十：在泪如雨下中怆然离开
1
星辉将我们灿烂在
屏在心跳中
迷醉的爱以为这样就能
将我们的预感在
黑暗的迟钝中
不曾想到，一声鸟鸣
在这夜半的声音
明目张胆
2
没有说出的情话，像神秘的
爱，已经渐渐风轻云淡
我们这些如铜的筋骨
摆脱不了告别
深渊的纠缠
3
何为奥义？万千解释
清脆一动，因而得到血色
燃烧的文字，摄魂勾魄
浸透在银色月光之中
原谅一个离不开
家乡的羞怯者
4
我要为我们燃点一蓬
热烈的篝火，我深情并茂的
口吻，一点也不带乡音
人的眉批，会删注于
你的暗尘。正如
此刻和朽屋，与岁月同光
最后在泪如雨下中
怆然离开……
作者简介：杜劲松，诗人，编剧，音乐人，《中华日报》专栏作家，《香港文艺》杂志编委，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客座教授，深圳市教授协会会员，羊城诗社编委，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五月诗社成员等，现任中国雨巷文学社注册会员，中国雨巷文学社深圳分社副社长，杭州文学研究院研究员。国际城市文学论坛暨首届中国城市文学优秀诗歌征文大赛中2015年度中国城市文学“优秀诗人”荣誉称号，第三届全国打工诗人优秀作品奖（全国性诗歌奖），红棉文学奖（深圳 / 广东地区文学奖），深圳福田 “五虎诗贤”（深圳本土诗歌荣誉），入选 2025 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全国性专业选本）等多个选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