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种子
文/雁滨
他生在清河川东岸
一九九二年元月
河水从村前流过时
他还不知道
棋盘上的楚河汉界
和他脚下的这条河
有什么不同
本科毕业
经济与行政管理
这些字整整齐齐
像一排兵卒
可他的马和炮
不在纸上
在骨子里
自幼自学
没人教
一个人在棋盘前
研习提高
棋子磨得光亮
像河里的石头
后来他和那些
国家级大师合过影
快门按下时
他站在旁边
不卑不亢
他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清河川东岸
那片土地
教会他安静地
想每一步棋
二零二六年九月
十五日十六日
集团公司派他出战
省国资委系统
一百零三人
他坐在棋桌前
像坐在自己家里
最后一名对手认输时
他抬起头
第十五名
集团工会的人说
不简单
厉害
首获集团第一名
这两个词很轻
可他知道
从清河川到省城
从田间到棋盘
他走了多少步
一步也没走错
他有德
所以棋风正
他有才
所以能走到这里
他爱岗敬业
所以工会的人
真心为他高兴
妻子是城里幼儿园老师
她教那些孩子
认字、唱歌、排队
就像他教棋盘上的车马炮
各安其位
她在城里
他在公司
孩子刚上一年级
是班长
连续三年
省电视台少儿春晚
游泳、街舞、书法
奖状一张一张
像他赢过的棋局
可这些
都是孩子自己挣来的
哲理是什么？
落在清河川东岸
没人浇水
没人施肥
它自己找到了土里的水分
找到了石头缝里
那一线阳光
它长出来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它只是
想活成自己的样子
而活成自己的样子
这件事
本身就是对土地
最大的报答
他坐在棋盘前的时候
清河川在他身后
流了很多年
那些棋子
像河里的鱼
游来游去
他伸手
捉住一条
再捉住一条
最后
他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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