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搬办公室
诗曰:
一桌一椅总关情,半是离愁半是荣。
莫道书生无去处,新程又把责任承。
老良这种小小的职务变动,不值得专门请示镇里,更不值得开个全体教师大会郑重宣布。
可乡村学校本就是个敞开的院子,风往哪儿吹,墙根底下晒太阳的老教师比谁都清楚。
没出两天,全校上下,从普通老师到小卖铺的花花妈,私下一传十、十传百,都知道了——老良要搬办公室了。
原因再简单不过:老良不再是单纯的语文老师、班主任了。他被正式任命为学校大队辅导员。帽子换了,屁股底下那把椅子的位置,自然也得跟着挪。
要搬的这天,老良站在六年级办公室门口,回头望了望那张用了三四个月的旧办公桌,桌面磨得发亮,右上角还刻着某届学生调皮留下的"正"字。说真的,他有点舍不得。这间办公室装着他尽几个月的来路——粉笔灰、批改到深夜的作业本,还有花花老师每天下午往桌上丢的一把瓜子。
老师们都挺热心。老赵头二话不说扛起椅子就走,教数学的老刘抱着一摞书跟在后面,连平时不爱动弹的孙老师都帮着把暖水瓶拎上了。大家一边忙活一边打趣:
"良子,高升了!往后就是中层领导了,可别忘了咱们这帮穷弟兄啊!"
"就是,良子走了,谁来和花花对桌呢?人家花花老师往后多孤单,谁来帮忙打水沏茶、扫那一地瓜子皮哟?"
花花正往新杯子里倒茶,听见这话,眼皮都没抬,大大方方地回了一句:"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还能跑多远?有什么事儿,我就直接找他去!"
老良正抱着一摞教案从门里出来,听了这话,抬起双手一抱拳,嘿嘿一笑,露出那口标志性的白牙:"绝对没问题!花花老师随时传唤,我随叫随到!"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新办公室在学生平房教室的东头,门上还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木牌——"团队办公室"。推门进去,阳光从南面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得桌面上一层薄灰发亮。吴老师已经在里头坐着了,见老良进来,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良子,往后学校的团队活动,就是咱俩的活儿啦!"吴老师比老良大三十来岁,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是这所学校资历最老的教师之一,也是前任团委书记。按他自己的话说,干了一辈子,就剩这最后一块"责任田"了。
"我岁数大了,思想也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时代了。"吴老师拉开抽屉,翻出一沓旧档案,"以后具体的事儿,就全靠你了。我给你兜着底,你放开手脚干就行!"
老良把书放在新桌子上,赶紧摆手:"吴老师,您可别这么说。我刚接手,两眼一抹黑,今后全听您安排。跑腿打杂的活儿,您尽管吩咐,我年轻,有的是力气!"
"好,好!"吴老师欣慰地点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年轻人有这份心,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日程表:"下周一早晨,学校要在操场举行升旗仪式。这是你上任后第一次以辅导员身份主持,咱得提前准备周全,不能出半点岔子。"
老良心里一紧。升旗仪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校师生几百号人站在操场上,喇叭里传出的是你的声音——那是你第一次以"领导"身份面对所有人。他忽然觉得肩膀上那副担子,比想象中沉了那么一点点。
"吴老师,您给我说说,以前都是怎么个流程?"
吴老师不急,慢慢沏了一壶茶,给老良也倒了一杯,然后翻开那本旧档案,一页一页地讲起来:旗手怎么选,国旗下讲话谁写稿,音乐带提前一天试音,学生队列哪几个班站前排……老良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
窗外,下午的阳光渐渐西斜,照在桌上的茶杯里,泛着琥珀色的光。远处操场上,几个学生正在打篮球,运球的声音咚咚地传上来,和办公室里翻纸页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老良忽然觉得,这个新办公室,好像也没那么陌生了。
有道是:
升旗台下人如海,红领巾映旭日红。
且把青春作旗手,风展一路向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