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淮
一路辗转颠簸,我们一行五人终于抵达黄花塘新四军军部纪念馆。此地地处乡野,远离市井喧嚣,我不由得想起陶渊明“心远地自偏”,又念及屈原“虽偏远其何伤”的慨叹。
2026年4月25日十一时四十分,表弟胥建雷驾车,载我与二舅、四叔、五叔自空港花苑出发经盱眙淮城镇奔赴黄花塘。路途虽无崇山峻岭,却多曲折弯道。公路两旁庄稼连绵,青苗在风里摇曳,隐隐生出几分沙场列阵的气象。昔日默默无闻的小村落,抗战烽火岁月里,新四军军部移驻于此。军部在此运筹帷幄,指挥华中敌后抗战,粉碎日伪军扫荡,回击国民党顽固派摩擦,在苏皖浙鄂豫数省开辟八处抗日根据地,让偏僻的黄花塘名扬九州。身为淮安人,这才迟迟前来接受红色洗礼,心底顿生几分愧疚。
距纪念馆尚有数里,放眼望去尽是连片农田,田间无人机往来作业,村落稀疏。临近旧址,村居次第排布,两层小楼整齐林立,一派新村气象。村道彩旗猎猎,村委会门前红旗高扬,“黄花塘村党支部”“黄花塘民宿”标牌肃立,乡土间扑面而来一股亲切暖意。
纪念馆停车、参观全部免费。尚未入馆,雄浑昂扬的《新四军军歌》便随风入耳。日头灼灼,水泥地面蒸腾着暑气,额角渗出汗珠,抿一口矿泉水,一丝清凉漫入肺腑。广场之上,陈列着退役战机舰只,静静诉说着铁血往事。张爱萍将军手书的“黄花塘新四军军部纪念馆”十一个鎏金大字笔力飘逸,熠熠生辉。一旁N4A新四军标识醒目矗立,枪刺造型的纪念碑巍然耸立,令人顿生“峥嵘岁月稠”之感。
步入展厅,“战地黄花分外香”七个大字赫然入目。前言简要记述军部迁驻黄花塘的时代背景与光辉战绩。四个展馆分上下两层,循着展线缓步前行,回望新四军诞生、重建军部、移驻黄花塘的完整历程,再现反“扫荡”、反清乡、反摩擦斗争,以及整风运动与大生产运动的历史图景。当我看到涟水高扬大捷的相关情况时,心中掩饰不住对新四军的崇敬与赞叹,想到时码打响了涟水抗日第一枪,还有被誉为小延安的成集那边的抗日烽火,江淮抗战只是中国全面抗战的一个缩影而已。馆内珍藏大量文献文物、老照片与影像资料,蜡像复原军民鱼水相依的场景,草屋、石磨、锄镰一一陈列,恍惚间,仿佛置身那烽火连天、艰苦卓绝的抗战年代。
走出展馆,来到北边的军部旧居生活区。这个生活区再现20世纪40年代的抗战军民生活风貌,与南边的现代化建筑相距甚远,却彼此映衬,垂柳拂岸,芳草萋萋,槐香浮动。茅舍低矮,池水平静,陈毅、张云逸等人旧居依旧保留着当年简朴样貌。屋内木桌木椅木床陈设简单,桌上一盏锈迹斑驳的煤油灯,纸墨笔砚静静摆放,蓝花土布被褥、麦秸枕头朴素依旧。
我不由暗自思索:物质条件这般苦寒,先辈凭何克敌制胜?那盏煤油灯,正是星火不灭的信仰象征,是党的坚强领导,是《论持久战》照亮暗夜的思想光芒,更离不开植根百姓、万众同心的群众力量。
世人常说黄花塘地处偏远,可真正的偏远从不是地理。当年军部择居于此,既因战略位置适宜,更缘于此地百姓觉悟高,群众根基深厚。毛泽东同志“战地黄花分外香”的诗句引人深思,遥想井冈山黄洋界,胜利来自众志成城;淮海战役中,淮安百姓推着小推车奔赴疆场,滚滚车轮托举起胜利曙光。回望史册,梁红玉击鼓战黄天荡,这位淮安区巾帼豪杰,还有河下镇的清代状元沈坤组织乡民抗倭,亦见证江淮儿女刻入骨血的家国大义。
时代流转,昔日的敌后山村,正借着红色资源深耕乡村振兴。红色火种代代相传,老区人民早已告别贫困,昂首阔步奔赴小康。所谓地之偏隅,挡不住信仰之光普照山河。站在黄花塘的土地上回望来路,战地黄花依旧芬芳,铁军精神,永远激励后来人砥砺前行。
我缓步走出纪念馆,已是四点多了,尽管我意犹未尽,但二舅他们已经累得精疲力竭了。我摸黑到家,心中却一片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