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天地有奇骨,山川蕴灵根。石者,天地之静气所凝,岁月之恒心所铸也。自女娲炼石补天,精卫衔石填海,石之与人文,其来尚矣。然以石为友、以石为师、以石为镜,则自魏晋始,盛于唐宋,绵延千载而不绝。今试论文人赏石之最高境界,非在奇巧玲珑,而在心石相照、物我两忘之际,得见天地之大本。
赏石之事,始于形,耽于趣,终于道。
汉魏以降,士大夫好园囿之游,渐以奇石点缀庭除。至唐,白居易作《太湖石记》,始以文人笔墨品题石骨,谓其"如虬如凤,若跧若动,将翔将踊",已开以文心观石之先河。然彼时赏石,犹在"可观可玩"之间,未臻化境。

真正以生命契入石道者,当推米襄阳。
米芾拜石,世皆以为颠。然颠者,其表也;诚者,其里也。襄阳守濡须,见怪石嶙峋,具衣冠拜之,呼为"石兄"。人笑其痴,不知其痴中藏大清醒。石何足拜?拜者,拜天地之骨气也,拜不阿之坚贞也,拜万古不移之恒心也。米颠之拜,非拜一拳顽石,乃拜石中所见之自己——那个不为世屈、不与俗俯仰的本来面目。故其《研山铭》笔意崚嶒,正与石骨相通。赏石至此,已从"玩物"跃入"见性"之门。
而东坡居士,则更进一层。
苏轼一生屡遭贬谪,黄州惠州儋州,足迹半天下,而随身所携,唯怪石数拳而已。其《怪石供》云:"凡物之可喜,足以悦人而不足以移人者,莫若书与画;然至于着魔,则画有时而衰,书有时而厌。惟石也,亘古不变,历劫常新。"又于定州得雪浪石,筑雪浪斋,铭曰:"画师争摹雪浪势,天工不见雷斧痕。"东坡之赏石,不在其形之奇,而在其"亘古不变"之性。他于石中看见的,是逆境中的不动心,是风波里的定海针。石之坚,映照出的是文人的骨;石之静,安顿的是漂泊的魂。

由米而苏,赏石之境已历三变:
一曰形赏。以目观之,重瘦皱漏透,求奇求巧,此匠人之境也。
二曰意赏。以心会之,于石纹石势中读山水、读文章、读胸次,此文人之境也。
三曰道赏。以神合之,石即是我,我即是石,石之不言,即是至言;石之不动,即是真定,此方为赏石之最高境界。
然则,赏石之真谛究竟何在?
余以为,石者,天地之默示也。
《道德经》云:"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石之不言,恰是最深的言说。它历经亿万年风雨剥蚀、水火锻淬,方成今日之面目。每一道皱褶,都是时间的掌纹;每一处孔洞,都是造化的呼吸。文人赏石,赏的从来不是石头本身,而是借石之"静"以反观己身之"躁",借石之"恒"以照见己身之"迁",借石之"朴"以返归己身之"真"。
白居易晚年居洛阳,作《池上篇》,谓"灵鹤怪石,紫菱白莲,皆吾所好,尽在吾前"。此时之乐,已非少年时之猎奇,而是历经宦海沉浮后,于一方顽石中安顿性命的从容。石不语,而白乐天已与之达成了最深的默契——不必说,不可说,不用说。

此即赏石之文化归宿:以石为舟,渡回本心。
今之赏石者众矣,或竞奇斗异,或标高价,或藏之名山以待沽。然若只以石为货、为炫、为利,则去古人之意远矣。真正的赏石人,当知石非外物,乃心镜也。你看见什么石,便是什么人。
故赠今日赏石人一言:
莫向外求奇,但向内观石。石在案头,道在心中。石之最高境界,不在石,而在你与石相对时,那片刻的寂静里,忽然认出了自己。
天地一拳石,古今几人知。
不须更拜兄,默坐即吾师。
——时维丙午秋月,闲窗听雨,焚香品石,漫书此篇以寄同好。




作者简介:
赵景阳(轩源),男,1964年生,河北省人,中共党员,会计师,国企集团高管。
酷爱中华传统文化,诗歌诗词爱好者,收藏爱好者,周易爱好者。业余进行诗歌创作,作品散见于都市头条,中华赵氏诗词等平台。
2023年8月荣获都市头条井冈山群第二届“十佳明星作者”荣誉称号;同年10月荣获历届十佳明星作者“争霸赛”三等奖第③名荣誉称号。
2025年获都市头条官方平台“优秀作者”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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