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诗经》中的洽川
我们沿着黄河西岸前行,第一次走近了洽川,清晨的薄雾轻轻笼罩着河滩,放眼望去,万顷芦荡顺着河岸铺向天际,沙洲静静卧于奔流的河水之间,黄河水从容向东而去。
苇叶在风里沙沙摇曳,古有莘国的城垣早已湮没在岁月尘埃之下,眼前只剩一片温润辽阔的湿地风光。倘若不曾熟读《诗经》,很难察觉到这片看似寻常的河滩,深藏着跨越三千年的诗意。
驻足滩头远眺,眼前只有流水、芦草与沙洲,所有古老的故事都隐匿于诗经之间。
归家之后,我翻检古籍注疏与地方史料,一点点打捞这片土地尘封已久的往事。文献记载,这里便是古有莘国的所在地,也是太姒的故乡。《大雅·大明》中“文王初载,天作之合。在洽之阳,在渭之涘”,记录的正是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往事。
洽川独有的瀵泉,四季涌流不息,滋养着丰茂的水草,温润的水土让这里自古便是适宜先民定居的家园。
世人相传《关雎》的故事就诞生于此,河洲之上和鸣的水鸟,水中摇曳的参差荇菜,都被诗人捕捉,化作千古传诵的诗篇。
二十年后,有缘再次踏足洽川,脚下泥土湿润松软,无边芦苇随风起伏。
远在周代以前,先民便依托黄河与瀵泉,在此捕鱼耕种,筑屋安居,一代又一代在这片滩涂上繁衍生息。
我们无法找到出土文字实物,直接印证诗歌描写的场景,但这片湿地独特的自然风貌,正是当年诗人凝望的地理底色。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三千年前,诗人驻足河畔,看见沙洲水鸟相依,心生感怀,写下温柔的诗句,而在更早的岁月里,先民早已扎根于此,依靠黄河水土生存。岁月虽然相隔遥远,古今之人却共享同一片河洲云水。
沉下心细读典籍,方能理清史实与传说的边界。《大雅·大明》记载文王迎娶太姒的史事,《关雎》咏叹河畔真挚的情思,诗歌属于文学记述,不能生硬地将诗句和眼前一草一木简单对应。
民间流传的大量关于有莘国、文王与太姒的故事,多是后世浪漫化的附会。
考古调查也在洽川一带发现多处古遗址,遗存年代从新石器时代延续至商周,印证此地长久以来便是人类活动的热土。
缓步漫游在河滩沙洲,思绪随着缓缓流淌的河水舒展。当亲身踏上这片土地,《诗经》便不再只是书本上冰冷的文字,而是架起古籍诗文、自然风物与乡土文化之间的桥梁。
苇间清风、沙洲飞鸟,让遥远的周代烟火变得触手可及。品读历史,应当分清文献记载、民间传说与文学想象,以平和理性的心境触摸过往。
这场奔赴洽川的探寻,连接起现实山河与千年诗行。黄河流水日夜不息,滩上芦苇岁岁枯荣。《诗经》笔下的人间烟火,就藏在这片河畔的水土之中。
洽川静守黄河之滨,携着千年诗行,在悠悠云水之间依旧静静绵延。
王彦文,男,笔名西川,中共党员,毕业于渭南师专文学系,高级记者,中华诗经阁陕西分社副秘书长,先后担任《频阳纪事》《这方水土》《平安富平》《富平新视线》《魅力富平》制片人。参加工作30个年头来,荣获“富平之星”“渭南市十佳新闻工作者”“渭南市优秀记者”“渭南市平安建设先进个人”等荣誉称号,其拍摄制作的电视纪录片《党的好儿女》荣获第十三届中国纪录片优秀作品,电视纪录片《米家窑》荣获陕西省新闻奖。新闻采编工作之余坚持笔耕不辍,将世间百态凝于文学之中,以细腻的文字描摹人间烟火,探寻文学蕴含的人文温度与精神意蕴。先后著有散文集《父亲的眼泪》,文学丛书《富平文脉》,中篇小说《杜鹃花》、《青春树》、《狼》、《蚕》等著作。